乡村曲
作者：
zhu246893，最后更新：2008-10-12 19:02:13
许多年以后，如意回忆起少爷行刑时的情形，依然心有余悸，痛不欲生。
天空中飘着微微细雨。五月末的天气不冷不热，百花齐放，生机盎然。从公判现场到家不过十多分钟的路，如意浑浑噩噩走了不知多久。她的眼睛直直的，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心里充满了无限的悲痛和绝望：少爷死了，少爷被枪决了，少爷这么好的人怎么会判死刑？老天啊你太不睁眼了！``````
一个多月前，罗家还是远近闻名的大财主，高高在上，作威作福，人人敬而远之。但是，解放大军的到来，结束了他们霸道的日子，一下子掉进了深渊，抓起来，关进大牢。劳苦大众无不拍手称快。鉴于汹涌的民情，当地政府决定召开公判大会，让受压迫的人们上台控诉他们的罪行，出一口恶气。狠狠地打击恶霸地主的嚣张气焰。
公判大会在镇外白龙寺的广场上举行，前去观看的人如潮水般涌来涌去，高声吼叫，眉飞色舞，满脸翻身作主的高涨情绪。如意夹在人众中，四处张望，她只有一个目的，想看看少爷，希望少爷能把命保住。
推推搡搡间，前面突然静了下来，几位荷枪实弹的解放军战士押着罗家三口走了过来。人群一阵涌动，纷纷冲了上去，拳头`口水`砖块``````雨点般地向三人头上飞去。如意一阵心痛，少爷可从来也没有受过这样的罪呀！她恨不能冲上去挡在少爷的身上。但是，她不能，也不敢，同情恶霸地主的罪名谁也担挡不起。
怒骂声`打砸声中，罗家三口押上了审判台。如意这才看清了少爷的模样，蓬头垢面，叫化子似的。记得少爷是最爱干净的，浑身上下不能有一丝灰尘，手只要抓一次东西，就要洗一次，每天不知要洗多少次手，以致于，如意随时得替他准备一盆清水和一块香皂。
上台控诉的人很多，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如意什么也没有听进去，心里乱糟糟的，只是在焦急地等待，等待审判的结果。
乱哄哄的公判大会终于接近尾声了，主持人用庄严`洪亮的声音开始宣判了。如意拉长了耳朵，屏住呼吸，心跳到了嗓子眼上。当听到判处恶霸地主罗荣锦、妻子扬秀兰、儿子罗克成死刑时，犹如一颗定时炸弹在头顶爆炸，“嗡”的一声什么也不存在了、、、、、、、
推开家门，如意几乎瘫了下去。
“唉——，叫你别去，你偏去。”永福找来一块干布替她擦去脸上和头发上的泪水和雨水：“瞧，闹了一肚皮的伤心，还淋了一身的雨，真是何苦呢？快去换身衣服吧。”
如意一动不动。突然，笑了。那种很凄惨很骇人的笑容。
永福不敢看她。
猛地，她扑过去抱住了他：“我好看吗？”
永福僵住了。
如意是公认的美人。当初，在罗家大院的时候，他看都不敢看她一眼。后来，少爷突然找他，说要把如意许配给他，他高兴得晕晕乎乎，几疑在梦里。然而，万万没有想到成亲将要一个月了，他连她的一根毫毛也没有碰到。这一个多月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想拥有她，可是只要他一靠近她，她就会大喊大叫，从不给他机会。他深深的喜欢她，不想用强也不敢用强，好几次强忍着欲火退了出来，万般无难，站在场上，用大盆的水从头浇到脚。
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她竟自动投怀送抱。
“要我吗？”
她的声音媚媚的，充满了魅惑。
永福的手活乏开来，从腹部腾起一股欲火，迅速地窜遍全身，喉头蠕动了几下，咽了几口口水，但犹有些许疑虑，望了望外面：“现在吗？大白天的？”
如意扭动着腰肢，像蛇一样贴在他身上。他双目冒火，低吼一声，抱起如意冲进了房间。
看的出永福很激动很兴奋，手忙脚乱的，处处显出他从来没有经历过女人。如意很疯狂手脚并用，诱导着永福进入、抽动。她内心只有一个想法：要作爱！要发泄！
永福很快地瘫在她身上一动不动了，喘着粗气，无限满足。如意厌恶地把他推下去。眼前浮现出和少爷做爱时的场镜，那种欢愉那种温情那种消魂，刻骨难忘、、、、、、
如意自幼父母双忘，跟着书叔叔生活。七岁那年，叔叔一场大病死了。年轻的婶婶跟着一位跑码头的说书先身先生走了，剩下她一个人孤苦伶仃，难于生活。幸亏邻村的沈大婶见她可怜，把她送进了罗家打院。
也是她的造化。她模样长得清秀，嘴巴又乖巧，进罗家大院不久，就讨得了罗老爷夫妇的欢心。罗老爷是个喜欢附庸风雅的人，平生最喜欢《红楼梦》，家里的一切陈设，尽可能地仿照书中的贾府。他中年得子，罗少爷是他的口中肉掌上宝，疼他之心天地可鉴，自然在他的心目中，儿子是贾宝玉一流的人物。他便也仿照《红楼梦》，伏侍儿子的是一个极精致的丫环，并不用男仆。如今见如意这么可爱，自然想到了儿子，要送她去伏侍他。
少爷房中原来就有一个丫鬟，名叫嫣倩，比少爷大四岁，已是个楚楚动人的大姑娘了，心中早存非份之想，把少爷视作囊中物。如意这一来，她自然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处处刁难她让她做一些粗重下贱的活。幸而，如意自幼吃惯了苦，什么都能忍受。
少爷是小孩子心性，整天关在大院子里面，从来没有人和他玩和他闹，过得并不开心。如今，如意来了，和他年纪相仿（如意比少爷小两岁），终于有了一个可以玩可以闹的伙伴，整天和如意纠缠在一起。反倒帮她和嫣倩大吵大闹、大打出手。嫣倩常常会被两个小鬼头闹得灰头灰脸，受尽了闷气。
一日，如意正在洗少爷的衣服。少爷悄悄地走过来，从背后蒙住了她的眼睛，让她猜猜是谁。如意当然知道是谁，但还是故意说了好几个人的名字，都没猜中。少爷哈哈大笑，非常得意，放开手，跳到她面前：“小傻瓜，连我也猜不出来！”
“我就是猜不到呗。”
如意笑得眼睛弯弯的，样子甜甜的。
少爷一把拉起她的手：“走，我们到墙角边掏蟋蟀去。”
“不好，让我洗好了衣服再去。不然，大姐会打死我的。“
大姐就是嫣倩。
“怕什么，有我呢？“
如意还是不敢去。
“你到底去不去？“
少爷一跺脚，发起了少爷脾气。
如意只得去了。
两人到了墙根底下。掏蟋蟀这等又脏又累的活自然不能让少爷做。如意让少爷拿好瓦罐，自己蹲下身去找。但是，少爷说什么也不肯，非要让如意拿瓦罐，自己去找。如意拗不过他，听话地接过瓦罐，在旁等着。
他两在青草丛中、瓦烁堆中、泥土缝中……找了起来。少爷跳跃着、奔跑着，在院子里留下了一阵阵欢笑。他时而侧耳倾听、时而伏地观看、时而皱眉、时而欢叫……猛地，他眼睛睁得圆圆的，把耳朵伏在地上，伸出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听了许久，小脸上绽出一个惊喜的笑容：“这里有一只大的。”一下子扑了过起。果然，当他站起来时，手中已经有了一只蟋蟀。如意赶紧把瓦罐盖掀开，递了过去。少爷把蟋蟀放进瓦罐中。如意把盖子盖好紧紧地抱在胸口，一脸的赞叹：“少爷，你真行！”
少爷一脸自豪：“今天，我要多抓几个，等会儿，我们在房间里斗蟋蟀玩。”
少爷情绪高涨，跳上窜下……不一会儿，衣服上沾满了泥巴和青草的汁迹，脸上黑乎乎的，成了大花脸……收获也不小，总共抓了四、五个蟋蟀。
“如意，你这有爹生没爹教的野碲子死到哪里去了？还不快给我滚出来！“
如意一阵惊恐：“大姐来找我们了。我们回去吧。”
少爷玩也玩得累了，兴也尽了。要过瓦罐掀开盖子看了一下。“好吧，我们回去吧。”
两人出来，迎面碰见了嫣倩。看到少爷一身脏兮兮的，嫣倩惊叫了起来：“如意，你带少爷到哪里去了，弄成这个样子！”劈手给了如意一记耳光。
如意躲在少爷的身后，眼眶里蓄满了泪水，身子唢簌簌发抖，脸上无限害怕。嫣倩拉过她的手，拖过去要打。少爷挡在她面前，大声说：“是我要她去的，你干什么打她？”
嫣倩说：“少爷这么高贵的人怎么可能去那种肮脏的地方，定是这个疯丫头野丫头，有爹养没爹教的挑唆你去的。回头我告诉老爷，看不把你打个半死！”
一边说一边又是几巴掌。如意泪水盈盈却又不敢哭出来。
少爷见嫣倩不把他放在眼里，心下恼了，飞去一脚踢在她的大腿上，又矮身低头一个“牛头拱”冲了过去。嫣倩不提防，摔了个四脚朝天。少爷趁机拉着如意飞似地逃走了，后面传来嫣倩的阵阵怒骂声。
对于少爷，嫣倩当然不敢心存报复，把所有的怨气都积在如意身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着他两的身影喊道：“如意，你这死丫头，回去伏侍少爷洗澡，把衣服换了。不然，仔细你的皮。”
两人一流烟地跑回房里。
少爷喘着气说：“我帮你出了一口气，你高兴不高兴。”
“谢谢少爷。”
如意说。看着少爷的大花脸，也忍不住消了出来：“少爷，你真的太脏了。”
如意取来了水，伏侍少爷洗澡。替少爷脱去衣服，里面已经汗透。少爷坐在浴桶里，一边玩着水一边望着如意，突然说：“如意，你是不是女人？”
如意说：“我当然是女人。”
“你是女人。为什么和嫣倩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如意似懂非懂，“她是大女孩，我是小女孩。”
少爷说：“如意你脱了衣服，我们一起洗澡吧。”
如意犹在犹疑。少爷已经把水泼到她身上。衣服湿透了。
如意把衣服脱下来。少爷望着她，一脸的坏笑。如意的脸红红的，低下头：“少爷，你不要这样看人家嘛。”
少爷一把把她拖进浴桶，抱住了她，很失望：“你真的和那狐狸精不一样。”
他说的狐狸精自然是嫣倩。嫣倩听从老爷吩咐，既要伏侍少爷又要稍加管教。所以，少爷对她恨之入骨，一直骂她狐狸精。
少爷抚摸着她光洁的身体，说：“你真的和她不一样。她的奶子大大的，这里还有毛。”
如意羞得不敢抬头，心里却有了微微的酸意。“你看过她的身子。”
“当然，我还在她的奶子上抓了一把，出血了。”
少爷得意地大笑。
…………
如意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想到得意处，脸上绽出了笑容。
此刻，身旁的永福已经死灰复燃，雄风再起，双手蠢蠢欲动，想和她再次欢好。如意意趣全无，猛踢了他一脚，怒喝道：“滚，给我滚出去！”
永福傻在那里，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之间变得如此冷漠无情。
狂怒的如意又扑过去给了他两记耳光：“叫你滚，你听到没有。死人！”
永福飞快地穿好衣服，走了出去。手捧着被打的脸颊，心里有一种甜丝丝的幸福感。“她打我了，她打我了！”
赶走永福，如意心里有一种失身的感觉，把永福骂了个够。慢慢地穿好衣服。眼前没名其妙地晃动着嫣倩的身影。突然记起，今天好像看到过嫣倩上台控诉罗家的罪行，声泪俱下，如怨如诉，活脱脱一个受尽压迫受尽蹂躏的苦大仇深的苦命女子。如意非常的不齿，她怎么能这样呢，她受过罗家的恩惠还少吗？她在罗家什么时候受过压迫了遭过罪了？如今，罗家一落难，她就翻脸不认人，说尽他们的坏话，她还有一点人性吗？……她会有报应的！想到狠毒处，恨不得活撕了她的脸、活剥了她的皮。
她对嫣倩素有成见。她自小在罗家大院内受尽了她的欺负、凌辱，吃尽了她的苦头，无时无刻不在恨咒她。现在见她这种忘恩负义、以怨报德的行径，终于可以抓住她的把柄，痛痛快快地骂上一场，一泄心中的怨气。
她扭动了一下身躯，低头自顾，要依然那么细，乳房依然那么高挺，肌肤依然那么腻润……不禁咽了口水，如此青春美妙的躯体，却没有人来懂得欣赏、品味，便宜了永福这头笨牛。她感到了莫大的悲哀，泪悄然而下。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少爷。少爷是个极高雅极精致的人，他懂得女人，也知道如何欣赏女人。
……春暖花开、慵懒缱绻的午后，如意斜倚在少爷书房的竹榻上，穿着桃红色的纱衫，翠绿色的紧身小裤，头发蓬松、衣衫半敞，露出锁骨下的一片腻脂和一件绣着鸳鸯戏水图案的粉红色胸衣，腥目双垂，脸颊泛红，娇慵无力……少爷踮手踮脚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株含苞欲放的鲜花……如意似是听到又似乎没有听到，依然微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少爷跪在她面前，拿着那朵鲜花，在她的脸上、额上、鼻翼上，似有欲无，慢慢地晃动……如意闻到了一股鲜花的芳香，同时，感到脸上痒痒的，似嘻又嗔，笑着睁开眼睛，看到了少爷满是春色的脸，心头一阵荡漾……少爷做了个手势，让她安静地躺着不要动。她很乖巧很听话地闭上眼睛。少爷歪笑着，把手中的花慢慢地往下移，在胸口的那一片肌肤上慢慢地轻轻地羽毛般地滚动着，那种痒痒的感觉，令她迷醉令她疯狂，她禁不住扭动着腰肢，嘴里轻哼了起来。少爷开始脱她的衣服。少爷脱衣服的手很轻很柔，给人以一种温馨的享受，他先是脱去她的鞋子，全亲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脚，她的脚很白很嫩，指甲修剪得非常整齐，染成悦目的粉红色。他捧着她的脚轻轻地在脸上摩挲着，闭着眼睛，用力深嗅着，怡然陶醉。她禁不住用脚指挠他的脸。少爷并不着恼，笑着在脚底抓她的痒。她忍痒不禁，笑作一团。少爷趁机脱掉她的衣服和裤子。现在，她身上只剩下一条红色的胸衣和一条粉色内裤。他并不急于脱掉，而是爬在她身上，舔着她的耳垂，轻声说：“如意，你的胸衣怎么解的，我不会解，你帮我解一下吧。”如意笑得枝花乱颠：“你不会解就不要解了。”少爷便开始吻她，吻她的额吻她的眼吻她的唇……如意不住地扭动着，身子发烫，嘴里胡哼。少爷笑着把手伸到她的胸口时，胸衣已然滑落了，摸到了坚挺光滑的乳房。少爷大喜：“如意，我知道你最疼我了！”缩下身去吻她的乳头。又伸手去解她的裤子。如意嘴里喊着不要，却早已抬臀配合他的行动了。她的身上已经一丝不挂，她的身材美妙到了极点。少爷把手中鲜花一瓣一瓣地洒在她的脸上、胸口、乳房和大腿上……最后，把手中剩下的两瓣花瓣放在她的阴部……她的身上洒满了粉红色的花瓣，散发着浓郁的花香。少爷猛吸一口气，柔声对如意说：“如意，要我吗？”如意早已欲火焚身，扭动如蛇，口中狂叫：“少爷，少爷。”
……
回想着和少爷欢娱的浪漫，如意的身子开始发烫，有了欲念。手向下体伸去，口中发出“哦、哦”的声音……其实，她完全可以把永福叫进来泄欲。但是，现在她心中只有少爷，少爷做爱的技巧、少爷的温存、少爷的轻柔……无一不让她陷入一种绮蘼的妄想只中。永福在她的眼中只不过是猪是畜生，不配占有她。
心里有了少爷，自然而然就想起了嫣倩。少爷和嫣倩是她出生以来对她影响最大的两个人，一个是她的至爱，一个是她的生死对头
她和嫣倩的仇似乎是前世结下的。那天，她刚进罗家大院，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嫣倩刚好追逐顽皮嬉闹的少爷来到大厅，看到她的样子，作了个呕吐的样子，说：“哪里来的野丫头、脏丫头，不要把跳蚤、臭虫带进家来。”
罗老爷正在迟疑要不要把这个丫头留下，看她的样子肮脏、粗俗，显是没有教养的，若是留下，今后不懂规矩、不听管教，岂不坏了罗家大院的名声。现在，听嫣倩这么一说，注意立定，微咳一声，正要作辞回。谁知，就在这时，少爷冲到如意面前，上下看了一番，对老爷说：“谁说她不好了，她这个样子只不过是没有洗干净没有穿好罢了。若是洗干净了、穿上了好衣服，保准比嫣倩强一百倍。爹，收下她吧，一定要收下她。”
罗老爷平生最疼这个儿子，听儿子这么一说，就冲如意点了点头：“好吧，你就留下把。不过你要听话、要懂规矩，不然，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打你个半死。”
如意唯唯喏喏。嫣倩气得在旁干跺脚瞪眼。。
如意以她的聪明伶俐、听话乖巧、勤劳能干很快在罗家大院在住了脚跟，深得罗老爷夫妇的喜爱。不久便派她去伏侍少爷。她也一下子从一个下等丫头一跃而为上等丫头，不知引来了多少人的羡慕和嫉妒。
来到少爷身边，她既快乐又痛苦，经历着冰与火的两重世界。少爷和她很投缘，事事处处玩在一起，非常开心。但是，少爷身边有她的生死对头嫣倩，她像毒蛇一样凯视着她，想尽一切办法折磨她，压迫她。她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和无尽的曲辱。有好几次真想一走了之，远远地离开这个恶魔。但是，只要看到少爷，什么委曲什么痛苦都抛到了九宵云外，就是天坍下来也没什么可怕的。
其实，她不知道，嫣倩对少爷是怀有野心的。她比少爷和如意大几岁，他们两个还是懵懵顽童时，她已渐懂人事，开始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当然，她也自知不可能成为少爷的妻子，但是，大户人家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她期望能够得到少爷欢心，到时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享尽荣华富贵，终身不愁。她一直朝着这个目标奋斗。本来，少爷在她的掌握之中，只要等到少爷长成魁梧汉子，稍加引诱和撩拔，不少爷愁少爷不入她的手心。她对自己的相貌和身材是相当有信心的。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了个如意这么个俏丫头，这孩子自小就这么伶俐清秀，长大了不是个不得了的美人。况且，她和少爷又是如此投缘。眼看自己的宏伟计划就要坏在着丫头的手里，能不忧心如焚，自然要想尽一切办法赶走她。
然而，她万万没有想到，她费尽心机，想尽一切办法，不仅没有赶走如意，反而，败下阵来的却是她。
那是一个仲秋的早晨，她从蒙胧中醒来，感到丝丝凉意。想起少爷不知有没有盖好被子，来到少爷床前，少爷果然把被子踢开了，露出光着的身子。她伸手帮她盖好被子，突然间停住了，她的目光停留在少爷下身那高高耸起的东西上，不禁有些神迷目眩。想着少爷也该到了发育的年龄，脸莫名地红了，心跳加速。瞧瞧天色微明，四下无人，一咬牙，大着胆子伸手起抚摸、、、、、、在她的抚弄下，少爷醒来了，脸上无比的舒坦和满足。她赶紧把手缩了回来。少爷却不顾一切地抓住放回到了那里。见少爷喜欢，她的手更放肆大胆了。
正自得趣，猛听得一声断喝：“嫣倩，你好大的胆子！”
回头，却见太太站在身后，气得两眼冒火，浑身发抖。嫣倩慌得跪了下去：“太太，我……我……”
太太冷笑道：“你干得好事！跟我来！”
嫣倩脸色刷白，鬼鬼缩缩地跟在太太身后，走了出去。
如意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替少爷盖好被子：“少爷，再躺会儿吧，天还没大亮呢。”
少爷紧紧地盯着她，突然说：“如意，是你去告诉太太的。”
如意说：“我才不呢。也难怪太太生气，她也太不要脸了。你才多大，弄坏了你的身体可怎么好。”
少爷不说话了，他心里很清楚，太太一定是如意叫来的。
太太的确是如意叫来的。如意一觉醒来，看到了嫣倩的下作行为，吓了一跳。虽然，她刚刚开始发育，但是，女孩子对着方面远比男孩子敏感，本想叫住她，质问一番。转念一想，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正好可以借机把她打入地狱。便一溜烟地去叫太太。
太太中年得子，视少爷逾性命，生怕有丝毫失。现在，少爷还没成年，嫣倩这狐媚子就用这样的法子挑逗他勾引他，岂不要把他的身子搞垮！少爷是她下半辈子的依靠，身子坏了，她依靠谁去？太太心中火越烧越旺，把嫣倩带到前面对老爷说：“这不要脸的狐媚贱货，天亮了，叫人带他出去！”
老爷刚从床上起来，打着呵欠说：“这孩子一向很听话很懂规矩，什么地方得罪夫人了？”
太太一五一十把自己亲眼所见告诉了老爷。老爷也气得火冒三丈，喝道：“嫣倩，这可是真的？”
嫣倩浑身发抖，一个劲地哭泣。
老爷还要怒骂，却见她一付俏生生的可怜样子，要身段有身段，要脸蛋有脸蛋，心中暗道：“这丫头也到了该思春的年龄了。”有了一种意外的想法。沉喝一声：“来人哪，把她带到书房去，等候处理。”
老爷来到书房，太阳已经从东方升起，窗户上一片霞光。嫣倩站在窗户前，脸上映着霞光，有一种朝气蓬勃光辉夺目的美。老爷心旷神怡，斥退左右。
嫣倩的心如同兔子般蹦蹦直跳，哀求道：“老爷求求你了，不要赶我出去。”
“谁说要赶你出去了？”老爷伸手摸着她的脸蛋，“你这么个可人儿，我怎么舍得赶你走。”
老爷的目光里透着淫斜，像野兽一样。她不寒而栗。
“只要你依了我，你不仅能留下来，而且，你下半辈子，就能过上荣华富贵人上之人的日子。”
嫣倩当然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尽管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是，到了这个地步，若不依从，只有出去一条路。出去了，她一个孤儿，举目无亲，如何生存？虽说罗老爷年纪大了一点，但是，能嫁入罗家是多少贫苦人家的女孩子梦寐以求的事。当下也不反抗，一任老爷轻薄。
几天后，罗家张灯结彩，大办喜事。罗老爷收嫣倩做了小老婆。
太太气得差点背过去。
如意是最高兴的，她终于赶走了心目中最大的敌人。少爷是她的了。
“吃点东西吧。”永福端进来一碗热其腾腾的鸡蛋汤。
如意望了她一眼：“放着，出去。”
“你一定要全部吃掉。”永福关切地说。退了出去。
如意边吃着鸡蛋边想着少爷。
和少爷单独在一起的日子开心死了。如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想；人们所说的神仙眷侣也不过如此。
这段时间，她明显的感到身体有了根本的变化。那天，她正在整理少爷的书房，突然感到下体湿漉漉的，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低头一看，天哪，裤裆间殷红一片。她一片惊喜，自己终于成为女人了！
几天后，少爷要去县城读书。少爷本来读的是私塾。但是舅老爷对老爷说，都什么年代了，还读私塾，会毁了孩子一辈子的。老爷思忖再三，一咬牙，把少爷送去了县城。
舅老爷家就住在县城，少爷去后，吃住在他家，老爷太太倒也放心。
少爷走后，如意好无聊，每天不是缝衣绣花，就是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身体看自己的容貌。她的身体仿佛是一夜之间长成的，亭亭玉立，曲线毕露；脸蛋白里透红，洋溢着青春的气息；肌肤吹弹欲破。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是个标准的大美人，只是深藏罗家大院如内无人知晓，连罗老爷也不曾注意过。
果子熟了、树叶落了、天气凉了……如意掰着手指计算着少爷的归期。她知道，到年的时候少爷就会回来。她恨不得天空中立刻飘起鹅毛大雪、河里结起厚厚的冰、身上穿起笨重的棉袄……到天寒地冻的腊月天，新年就在眼前了。
但是，时间不会如她所愿，日子还得一天天过。她焦躁急盼的心被岁月慢慢地磨去了锐气，而这时侯腊月天也悄悄地不知不觉地来到了身边。
腊月二十的清晨，天出奇的冷，如意蜷缩在被子中，迷迷糊糊地听见管家在喊：“如意，如意，快起床！把少爷的房间打扫干净。少爷要回来了。”
“少爷要回来了！”如意触电般地从床上跳了起来，顾不得寒冷，披了件外衣，冲了出来：“少爷什么时候回来？”
“早上坐船，大概中午就能到家了。”管家说，“你也不用太慌。身上穿暖和些，不要冻了。”
管家走后，如意立刻穿好衣服，打扫起少爷的房间，擦拭少爷用的东西。其实这些活她每天都在干，根本用不着特别准备。
她慢慢地干着，细心地擦着，每干一样，眼前就会浮现出少爷的身影，想着马上就能和他见面，心里无比的激动和兴奋。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前面大厅内人声鼎沸。如意知道是少爷回来了，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和他见面。但是规矩不容许她这么做。
两个下人把少爷的行李送了进来。“如意，这是少爷的东西，你收好了。”
她吃力地把两个箱子搬进房间，心中疑惑少爷带回了些什么东西，想打开看看。但是弄了半天也没能打开。原来，这箱子是有密码的。
客厅里热闹非凡，罗老爷邀了一大帮亲戚朋友替少爷接风洗尘。少爷和他们频频干杯，春风满面，谈吐得体，落落大方，引来了客人们的一阵阵赞叹和夸奖。罗老爷高兴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心道：幸亏送他到县城去读书，见了世面，长了见识。
这顿酒直喝到下午两三点钟才结束，少爷已经有了些醉意，在众人的簇拥下回了房间。
如意把少爷接进去，两人相对着竟不敢相认。分别时，两人才不过半大的孩子，如今，一个长成了翩翩少年，一个长成了美貌少女。就连罗老爷也在旁揉了好几次眼睛：这真的是如意吗？怎么长成如此的美女？心中慨叹，便宜了儿子，若不是儿子的丫鬟，说什么也要把她弄到手。
少爷抓住如意的手：“你是如意，你长成大美女了！”
如意羞红了脸。
老爷说：“如意，少爷喝醉了。你好好伏侍他。”
众人笑着退了出去。
如意扶着少爷躺到床上。如意说：“少爷，你好好睡一觉，喝醉酒很难受的。”
少爷抱住了她。“我没醉。如意你真的好漂亮。”
如意任由他抱着，脸红红的。
“如意，我不在的时候想我吗？”
“想，每天都在想。”
“我也想你。”
“你怎么会想我。你在外面一定认识了很多女孩子。”
“认识的人倒是很多，但她们没有一个如你漂亮。”
少爷发起了酒疯，一边在她脸上狂吻，一边在她身上乱摸。
如意吃吃笑着：“少爷，这不好。”
“不，这很好，我喜欢。”
少爷有些气喘，迫不及待地解她的衣服。
在如意的心中早已把一切给了少爷。现在见少爷如此，也就半推半就、、、、、、
整个假期里，如意和少爷形影不离，如胶如漆，过着神仙眷侣般的生活。罗家大院上下都知道了少爷和如意关系，那些丫头婆子们对如意充满了羡慕和忌妒。但是，当她们看清如意天人般的美貌后，嫉恨全消，不得不承认，也只有如意如此的女孩才配得上少爷。
春节过后，少爷又要张罗着去县城读书。如意心里充满了惆怅。就在这个时候，传来消息，由于，战局紧张，学校不开学了。如意倒在少爷怀里，浑身上下透出高兴劲来。
他俩不问世事，整天欢娱，沉浸在爱河之中。一件本该在意料之中的事发生了。这天，如意在后花园的花丛中捉蝴蝶玩，突然之间泛起一阵胃酸，呕吐了起来。吐完之后，扳着手指一算，脸上露出一阵惊喜。转身找少爷而去。
少爷正和一位衣着入时的姑娘说话，脸上满是忧虑之色。如意闯进来，少爷皱了一下眉：“如意！”
“少爷，我……”
如意见少爷坐着的陌生姑娘，生生地把后半断话咽了回去。疑惑地望着那姑娘。
“如意，来见过表小姐。”
“表小姐好！”如意脆生生地叫了声。这姑娘太眼熟了，猛然记起，少爷有她的照片，不知看过几百遍了。
表小姐是舅老爷的女儿，今天急匆匆赶来，是想叫少爷和她们一起去香港。因为局势紧张，城里所有的有钱人都去了国外或香港或台湾。
表小姐拉过如意的手，仔细地看着。拍打了一下少爷：“难怪你一直把她挂在嘴上，果然是个美人，画中人似的，我见犹怜。”
“表小姐净瞎说，表小姐才是大美人。”如意说。
“看，这小嘴巴甜的。”表小姐轻拧了一下她的脸。
少爷问如意：“你这么急来找我有事吗？”
如意望了一下表小姐，脸倏地红了。
“有什么话快说。”
少爷很暴躁。表小姐带来得坏消息让他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如意凑到少爷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真的！”少爷一脸狂喜。
如意点着头，无限娇羞。
表小姐望着他俩，一头雾水：“什么事呀，这么高兴？”
“她怀孕了！”
少爷仿佛要向全世界宣布。
如意窘得恨不能有条的缝钻下去。
表小姐也吃了一惊。随后对少爷怪笑道：“你呀，自己才多大的人。”
少爷抱起了如意，高声叫道：“我要做爸爸了，我要做爸爸了！“
表小姐吃过午饭就走了。罗老爷不放心少爷马上跟她走，少爷自己也不想走，说要看看形势再说。表小姐再三嘱咐，你们要早下决断，形势逼人，否则会遗憾终身。
表小姐走后。少爷兴冲冲地把如意怀孕的消息告诉了老爷。老爷吃了一惊，心道：“早知道他俩有一手，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事了。这事若是张扬出去，岂不坏了儿子一辈子的名声。虽说，大户人家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但是，少爷才几岁，若是和丫环生了孩子，今后还能找到门当户对的名门闺秀吗？不行，为了儿子的终身，为了罗家的名声，必须阻止他们。
沉下脸来，对着少爷骂道：“荒唐，荒唐透顶！你堂堂罗家的少爷，知书达理，怎么能和丫鬟做此等苟且之事？传出去还怎么做人！
少爷没想到老爷会如此盛怒，如意可是他给他的呀。嗫嚅着说：“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罗老爷来回走着，脑袋“嗡嗡”作响，孩子是罗家骨肉，当然要留下。但是，到底该怎么留，既能保住孩子又能保住罗家的脸面？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对少爷说：“你先回去，这事我自有安排。”
他找来了罗家最忠厚最老实的长工永福，对他说：“永福，你这么勤快，这么忠心耿耿，老爷也不会亏待你，把如意这个丫鬟赏你做老婆。”
永福不敢相信，呆呆地望着老爷。如意可是他心目中的圣女。
“怎么，嫌如意配不上你。”
“谢谢老爷！谢谢老爷！”
永福跪下连连磕头。
如意得知老爷的这个决定，不啻晴天霹雳。对着少爷又哭又闹：“不，我才不给那个傻瓜呢！少爷，你要救救我！”她1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少爷人身上。
少爷才多大孩子，心中纵有万般不愿，也不敢违抗父名。哄她道：“谁让你真的嫁给他了。嫁给他不过是个幌子，主要是为了保住你肚皮里的孩子。等过些年，我娶了正妻后，再把你接过来做我的妾。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负你的。”
少爷的话，如意是深信不疑的。“我听你的，嫁给他，我不会让他碰我一根汗毛的。你可经常要来找我。”
“我当然要来找你，我怎么舍得你。”
罗老爷着着精妙，但还是没有算到家。就在如意“嫁”给永福的第二天，解放大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了。
现在，如意非常讨厌黑夜的来临。自从那次一时迷糊和永福有了肌肤之亲，这家伙像吃了疯狗药似的，一到晚上，就冲到她的房间，眼睛直愣愣地望着她，要冒出火来。如意当然明白他的意图，一个二十好几的朝气蓬勃的年轻人面对着一个天仙般的美女再怎么老实再怎忠厚也抑制不住原始的冲动。但是，如意一点也不给他好脸色，每次都是怒骂着厮打着把他赶出去。永福的确是个少有的好男人，每次都是强忍着巨大的痛苦和欲火的煎熬，从不对她用强。然而，如意明显地感到他的这种忍耐是有限度的，一旦爆发出来，她这个柔弱女子是无论如何也对付不了的。她提心吊胆，害怕着这一天的到来。
月光丝丝，油灯如豆。
永福望着如意，喉结滚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如意感到了一股重重的无形的压力，心慌气堵。不能再这么对峙下去了！她想，得打破这种沉闷。
“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如意，我对你怎样？”永福很轻柔地问了一句。
如意怔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问她这话。凭良心讲，永福对她够好了，打土豪、分田地，他们分得了几亩田，但她从来没有下过一次地，甚至，连自家的田在哪里都不知道；她每天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享受着永福的精心呵护。而她犹不满足，稍有不顺心，就对他横眉竖眼，破口大骂。想到这些，她的内心有些歉疚。
“你对我很好。”
“你知道就好。”永福点着头，“我们还是不是夫妻？”
终于说到正点上了！如意心头的火一下子窜了上来，把刚才的歉疚赶得无影无踪，是狼永远改不了吃人的本性，这个畜生终于露出了他的本性。
“是夫妻怎样？不是夫妻又这样？”
她的话里充满了火药味。
永福的心里一阵疼痛，叹了口气：“我是男人，你应该知道，作为妻子应该满足丈夫什么？”
如意想，来硬的肯定不行，先哄哄他稳住他再说。遂笑道：“你是我的丈夫，我当然要伏侍好你，让你开心。但是，我近来身体不太好，你要怜惜我，不要逼我。我们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永福苦笑着摇着头：“你别骗我了。你的心里只有少爷。”
如意默然，她和少爷的事，罗家大院谁个不知哪个不晓。
永福接着说：“但是，现在，少爷已经被枪毙了，你总不能守着一个死人过一辈子吧。”
如意有些诧异，永福这么一个木讷的人竟然能说出这么一番明理的话来。殊不知，这些天，永福天天在想这件事，如何劝解如意和她摊牌，这些话，他想了不知有几百遍乃至上千遍了。
他伸手扶住如意的肩膀，动情地说：“如意，忘掉过去，我们做真正的夫妻吧。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如意的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想了很多。最后，幽幽地说：“现在，少爷已经死了，除了你，我还能依靠谁。”
“真的！”
永福大喜过望，一把把她拖到了怀里。
“不行，今天不行。”
她推开他。
“为什么？”
“我来月经了。”
永福放开她。“你若真心嫁给我，和我过日子，我们明天去镇上领结婚证。”
“什么结婚证？”
这些新名词，如意听也没听过。
“现在是新社会了，凡是结婚的人都要领结婚证。”
永福说。其实，他也不知道什么是结婚证。今天下午，他在地里干活的时候，区里的妇女主任经过，把他招过去，对他说，永福，你是个诚实人，我才好心提醒你，如意这么漂亮，她会心甘情愿守着你吗？你应该和她去领结婚证，有了结婚证，你们的婚姻就有了法律保障，她也不能说走就走了。她的这番话说中了永福的心病，永福牢牢记在心里。
“我们明天早上去领结婚证！”
永福坚定的说。
如意什么都不懂，糊里湖涂地答应了。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向镇上出发。
永福换了件新衬衫，从不梳理的头发梳得油光闪亮，显得特别精神。如意懵懵懂懂地跟在后面。
刚出村口，碰见了嫣倩。这个女人是如意最不想见的人。低着头想匆匆而过。但是，嫣倩却不想放过她，娇声道：“小两口打扮得这么精神，去哪里呀？”
“去镇上。”
永福笑着说。
现在，嫣倩已今非昔比，摇身一变，成了村长夫人，村里人见了她都要让三分敬三分。
村长钱立解放前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流荡在社会上，偷鸡摸狗、敲诈勒索，无恶不作，根本没有什么出息。然而，六十年风水轮流转，好运降临到了他的头上。解放大军来的时候，是他领他们进了村，包围了罗家大院，第一个冲进去，把罗老爷夫妇押了出来。鉴于他的这种积极表现，共产党认为他是可造之材，给了他村长的头衔。
嫣倩本来和罗老爷夫妇关押在一起。她是罗老爷的小老婆，当然是镇压对象。也合该她有救星。那天，钱立去查看，目光无意间停留在嫣倩身上。嫣倩如同汪洋大海中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立刻使出女人的绝招，目光柔媚无限，情意绵绵，频频放电。钱立压根没有经历过女人，心慌意乱，窘态毕露，想走又不忍走。嫣倩看准机会，泪水涟涟，哀求道：“长官，我冤枉呀！我也是穷苦人家的女儿，我是被逼无奈呀！”
嫣倩孱弱无助哀怜痛苦的样子永远留在了钱立的脑海中。以后的几天，他都会借故去看她几次。她的身上仿佛有了磁性，把他的心吸了过去。他为她着急，暗下决心要想尽一切办法保她周全。他开始在领导面前说她的好话，说她如何出身贫寒，在罗家吃尽如何的苦头，最后，如何迫于罗云锦的淫威才做了他的小老婆。总之，把她说成天底下最可怜最痛苦最凄惨的女子。说这些的时候，他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任谁见了也要动情。
上面派人调查了嫣倩的情况，基本上和他说的相符。于是，酌情处理，把嫣倩放了出来。
嫣倩出来的那天，钱立亲自去接她。嫣倩感激涕零，跪在他面前。钱立扶起她。
“为了你，我可吃尽苦头说尽了好话。”
“你对我的好处，我会铭记于心的。”嫣倩说，“我会报答你的。”
“你想这么报答我？”钱立笑得很暧昧。
嫣倩明白他的意思，故作忸怩地说：“如果你不嫌弃我残花败柳的话，我愿意侍候你一辈子。”心中暗道：能攀上村长这枝高枝，后半生肯定差不了。
钱立大喜，一把抱起了她。
此刻，嫣倩见永福人物委琐、相貌平平，比钱立差了不知多少，心中油然而生一股自豪感。笑着对如意说：“如意，你可真好福气，嫁了这么好的丈夫，真让人羡慕。”
如意明知她说的是反话，也不反驳，只是淡淡地说：“他对我很好。”
看着如意满足的样子，嫣倩恨得牙齿痒痒的，暗骂道：骚蹄子，别看你兴着，苦日子在后头呢！你这辈子休想翻身！
永福和如意到了镇上，打听到政府的所在地，一路走了进去。一位中年妇女干部接待了他们。听说他俩是主动来领取《结婚证》的，非常高兴，虽然，宣传《婚姻法》的力度很大，但是，前来领《结婚证》的人寥寥无几。几千年的封建传统在老百姓的心中根深蒂固，谁也不把那张纸当回事。然而，当她听说如意只有十六岁时，立刻犹疑起来，吞吞吐吐地说：“你还没到结婚年龄，这《结婚证》暂时不能开给你们。”
永福可急了。他全都指望着这张结婚证书能拴住如意的心。他苦苦哀求道：“你能不能宽限一点，发给我们吧。”
她爱莫能助，坚决地摇着头。
一位魁梧的军人摸样的年轻干部走了进来。妇女干部站了起来：“李镇长。”
“他们有事？”李镇长问。
“他们来领《结婚证》的，但是，这女的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
“你们能来领《结婚证》，这意识很好，我们表示欢迎。”他望着他们，“但是，不到法定结婚年龄，是决不能领《结婚证》的。这是对妇女权益的保护。”
当他的目光停留在如意的脸上时，突然愣住了，惊喜地叫道：“是你！”
如意惊鄂地望着他，一头雾水。
他激动地拉着她的手：“你不记得我了。你救过我呀。”
如意望着他，终于想起了一件并不在意的往事。
去年隆冬的一个夜晚，少爷在县城读书还没有回来，如意一个人守着偌大的空荡荡的院子，不胜寂寞，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半夜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急促的狗吠声，紧接着，两声枪声划破寂静的夜空。如意吓了一跳，披好衣服，起床开门，想到外面看个究竟。蒙胧的夜色中，一个黑影从花园那边的围墙上翻了过来。她吓了一跳，心怦怦的，想喊人，却又止住了，这么夜深人静的，惊动了老太太可不是什么好事。她大着胆子，走过去。围墙脚下，一个人捂着伤口蜷曲在那里。看到如意过去，艰难地动了一下。
如意站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警惕地望着他：“你受伤了？你是什么人？”
“小妹妹，救救我。”他痛苦地呻吟着。
“他们在抓你？你是坏人？”
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么天真的问题，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我不是坏人，我是好人。我家里很穷，手尽了地主老财的气……”一阵剧烈的疼痛使他说不成话。
如意天性善良，听他是穷人出身，又受了如此重的伤，动了恻隐之心，决定帮他。她把他带到少爷的房间，让他藏在一口衣柜后面，对他说：“你躲在这儿，不要出来。他们不会找到这里来的。”
刚把人藏好，外面传来了嘈杂的吵闹。罗老爷夫妇也起来了。一位军官走到他面前，躬身道：“罗老爷，刚才，我们追捕一名要犯，追到这里就不见了。此人身上有伤，我们怀疑逃到了你府上。”
罗老爷“哼”了一声：“你想带人搜府？”
那军官深知罗老爷在地方上的声望，不敢造次，陪着笑脸说：“不敢，我想带着两位兄弟，请罗老爷带路，进去看一看。”
罗老爷脸色缓和许多，毕竟国难当头，军情为上，也不敢过于放肆。“好吧，你们跟我来。”
罗老爷带着他们在府上粗略看了一下。到了少爷的住处。罗老爷说：“这是小儿的住处。小儿在县城读书，只有一个丫鬟住着，不会有事的。”
军官说：“我们进去看一看，回去也好有个交待。”
罗老爷叫来了如意。如意装出蒙胧醒来的样子。罗老爷问：“你有没有看到神人闯进来。”
如意说：“没有呀，我一直睡得好好的。”
罗老爷回头对军官说：“小孩嘴里吐真言。这小丫头不会骗人的。”
军官什么也没说，一下子闯了进去，四下看了看，见没什么异样，挥了挥手：“我们走了。”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如意拍了拍胸口，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回到房间，那人依旧躲在衣柜后面。
如意说：“他们走了。你放心在这里休息吧。”
“谢谢你。”他非常虚脱。
第二天一大早，那人不见了踪影。如意想，他定是悄悄走掉了。倒是很担心他负了伤能不能逃脱。然而，毕竟萍水相逢，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如意望着他：“真的是你。你现在可是大官了。”
他笑着说：“什么官不官的，人民的勤务员嘛。”
他叫李杰，原是解放军的一名连长。那次，他奉命过江侦察，被敌人发现，遭到追捕，幸而被如意所救。人民解放军渡江后，他们连奉命攻占这座江边小镇。攻下小镇后，他因做过侦察员，对此地较为熟悉，便留下来做了副镇长，负责本地的治安和日常工作。
在旁一直没开口的永福突然说：“李镇长，看在如意救你的份上，你就通融通融领《结婚证》给我们吧。”
李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如意，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酸溜溜的味道，有了一种很肮脏很促狭的念头。大义凛然地说：“不行，不到法定年龄领结婚证就是违法。谁也没有这个权力。”
永福耷拉着脑袋，一脸的沮丧。对如意说：“我们回去吧。”
李杰却拉住了如意，殷切地说：“你留下，我要请你吃饭，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如意不置可否，望着永福。永福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刚要开口。妇女干部已笑着说道：“你们就留下吧，李镇长难得这么盛情请人的。”
“要不，我们就留下吧。”如意说。
永福不好反对了。
午饭很丰盛。李杰邀了几个镇领导一起陪他们。他们频频碰杯，谈笑风生。永福从没有见过这种场面，心情又不好，一个劲地喝闷酒。他酒量不好，不一会儿就醉了。如意恼得直瞪眼。
永福大着舌头说：“你不用这样看我。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不愿……嫁给我。现在，你……又认识了什么镇长……肯定要攀高……枝了。”
如意怒道：“你胡说什么，叫你别喝你偏喝。”
李杰说：“没事，没事。男人都有和醉了的时候。喝醉了酒乱说话也是很正常的。”
叫来服务员把吐得一塌糊涂的永福扶出去休息。
如意陪着笑脸说：“真对不起，他就是这么个混人，让你们见笑了。”
大家都说：“没事，没事。”继续喝酒。
吃完饭。李杰和如意到了外面。李杰说：“如意，有一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他也是刚知道她叫如意。
如意说：“你讲好了。”
“如意，不是我批评你，你才多大，怎么就想着要结婚了呢。你应该出来工作，努力做一番事业。广阔的前程等着你呢。”
“我是个乡下女子，什么都不懂的。你让我怎么办？”
“如果，你信任我的话，我来帮你安排一切。”
如意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她看到了一条充满阳光的道路。
从镇上回来，原本沉默寡言的永福更加沉默了，也熄去了纠缠如意的念头。他已经预料到如意永远不可能属于他了。
如意的心的确野了。自从遇见李杰后，她再也不把永福放在眼里了。她从李杰看她的眼神中捉摸到了李杰对她的企图。把永福和李杰放在一起比较，在怎么笨的人再怎么蠢的人也会选择后者。如意臆想着，李杰会动员一切力量来追求她，她当然会故作姿态，稍稍刁难他一番，然后，投入他的怀抱。
她企盼着李杰来找她。但是，一晃眼，十多天过去了，还不见李杰的影子。她开始怀疑自己的感觉，难道错了？不，不可能。他的目光告诉她，他是喜欢她的。那目光和少爷看她的目光别无两样。
正当她惶惶无主之时，钱立来到了她家里。如意着意打量着这位村长大人，论相貌论地位，他都无法和李杰相比。心中充满了对嫣倩的嘲笑：臭婊子，有什么神气的，找了这么个烂男人。我随便找一个也要比他强百倍。
钱立当然不知道她和嫣倩之间的那种钩心斗角的龌龊事情，怔怔地看着她，暗道：这女人果然是个尤物，难怪镇长会如此帮她的忙。
钱立说：“如意，李镇长要你去一趟镇里。有事找你。”
来了，终于来了！如意的心禁不住狂跳。“好，我马上就去。”
钱立看着她脸上泛出的笑靥，犹如看到了一朵绽放的白莲，不觉痴了。殷勤地道：“我也要去镇上，我们结伴走吧。”
如意点头称是。
钱立暗骂自己荒唐，根本没事去镇上，现在和她一起去，无非是想和她多呆一会儿、多说一会儿话。
一路上，他的目光从没有离开过如意，越看越惹火，越看越不是滋味。心中窜起一股难于抑制的欲火，咽着口水：***，这女人……若是能和她睡上一觉，也不枉此生了！然而，理智告诉他，这个女人是镇长看上的，千万碰不得。
如意感觉到了这股灸热的目光。她笑了。她知道，所有的男人都喜欢用这样目光看她，她也特别喜欢这样的目光。假如有一天，没有这样的目光在她身上溜达，她会浑身不爽。而今天更加不一样，因为，这个男人是嫣倩的男人。她故意扭动着自己的屁股，做出种种诱惑的动作。钱立看得两眼迷离，脚步发软。
不知不觉间，小镇就在眼前了。钱立的脸上满是惆怅，恨不得能有通天的神通，把这条路拉得长长的，永远走不到尽头。然而，小镇简陋的碎石路还是毫不犹疑地踩在了脚下，两旁的店面尽受眼底。钱立的脚步放得慢的不能再慢，也终究阻挡不了镇政府的出现。镇政府是一座大院子，以前旧政府的所在地。
站在院子门口，钱立说：“你进去吧。李镇长在里面等你。”
“你不进去了？”
“不了，我还有事要办。”
说着，转身走了。
如意忐忑不安地走进李杰的办公室。李杰正在低头办公。望了她一眼：“你来了。请坐下。”
如意坐了下来。李杰的冷漠和平静，让她拘谨不安。在她的世界里还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能面对她的绝世容颜如此镇定。尽管她明知他喜欢她。但是，他的表现让她信心尽失。
李杰再也没有说一句话，自顾写着材料。办公室里出奇的静，只听见笔尖“沙沙”的声音。好不容易等李杰写完。他喝了口茶，边收拾材料边问：“听说你是个孤儿，家里一个亲人也没有？”
如意点着头。显然，他调查过她的一切。
“农村很苦的。想不想换个环境？”
“我一个乡下丫头，什么也不懂，还能到哪里去？”
“你不要自卑，要自信。我们队伍中有许多像你一样的乡下女同志，参加革命前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但是，经过革命的锻炼，一个个都成长起来了，成了伟大的无产阶级战士，战斗在各个岗位上。”
如意似懂非懂，见他说得豪情万丈，受了感染，坚定地说：“好，我听你的，无论做什么，我一定努力去做！”
李杰笑了：“好，这样才好！我先安排好你的工作。再想办法安排你的住处。”
“你让我做什么？”
“机关食堂里缺一名服务员。你先丛服务员做起吧。”
“好。”如意点着头。她正担心什么也不会做，要闹笑话。现在听说让她在食堂做，也就放心了。
正说着，一位姑娘走了进来。李杰笑道：“陈帆同志，你来的正好。麻烦你带如意同志去食堂报到。”
陈帆答应一声，拉着如意出去了。
如意瞟了她一眼，齐耳短发，圆圆脸，眼睛很大，眉毛细长。虽不特别漂亮，但也干净利落。
“你叫如意？好漂亮。”陈帆说：“我叫陈帆。今后我们住一起。”
机关食堂里本来就有一位司傅长，姓许，五十开外，慈眉善目，烧得一手好菜。如意做他的下手。一来是如意长得漂亮，惹人喜爱；二来，如意自小伏侍少爷，巧言伶色，哄人开心的本事是一等一的，整天许师傅长许师傅短的，把许师傅挂在嘴上，叫得许师傅心里暖暖的，像是捡到了个小女儿，对她要多好就有多好。
食堂里活很轻松，就做一顿中饭——早饭和晚饭，机关干部都是自己解决。下午，收拾好碗筷之后，许师傅先走了。如意一个人闲着没事，也不敢出去逛，就坐在食堂里，静静地等着。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象潮水一般涌了上来：仿佛是在做梦，要是没有李杰，她可能已经和永福结婚，这是她最不愿意的，她鄙视、厌恶永福，和这样的人生活一辈子，与死何异？是李杰把她救出了苦海，还给了她如此优裕的工作，把她带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世界。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仅仅是报恩吗？不，不会这么简单。她的直觉告诉她，可是，要是说他对她有什么企图，可他为什么又对她那么冷漠严肃？
正胡思乱想间，外面有人喊她。她走了出去，是陈帆。
“找我有事？”如意问。
“我来带你去住的地方。”陈帆笑着，“本来中午就要带你去的，一时忙，搞忘了。”
“是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了。”
如意关了门。两人出了院子。走在小镇古老的青石街道上，迎面拂来阵阵清爽的风，。如意说不尽的轻松惬意。
不一会儿，到了，是镇后街靠河边的一幢老式楼房，青墙黛瓦，雕窗画檐，很是不凡。打开门，走进去，红漆的地板，红漆的柱子。虽然只有小小的两上两下，但很精致，很有富贵的味道。如意怯怯地问：“这么好，我住这么好的房子？”
“对，我们就住这里。”陈帆说，“这里本来是我一个人住的。要不是见你这么水灵、这么惹人喜爱，我才不让你住呢。”
“真不知该怎么谢你。以后，我就叫你姐。”
“好，以后，我们就是最亲最亲的姐妹。”
两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这房子以前是一位国民党团长的外室住的。解放前夕，这位国民党团长和他的外室卷了一大包金银细软，临阵脱逃，不知去向。解放后，人民政府接管这里，陈帆被委派主持团的工作。她是外地人，没有住处，组织上就把这房子给她住。前几天，李杰跟她谈起，要报答一位救命恩人，按排了工作，却找不到住的地方。李杰告诉她，这位救命恩人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她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笑着说，我一个人住也怪冷清的，正盼着有人来做伴。李杰喜出望外，连声说，谢谢，谢谢。
看过房子后，如意说：“我现在先回去，明天把东西搬过来。”
陈帆说：“慌什么。今天住下，我们俩睡一个铺。”
如意也正想和她好好亲近，就答应了下来。
晚饭后，李杰来看她。问了她一些诸如工作是否满意、住的是否习惯之类的话，如意一一作答，充满感激。
李杰坐到很晚才回去。整个晚上都是他和陈帆在说话，谈的都是工作上的事，为目前的困难所担忧。如意静静地听着，一句话也没说，也没有她插嘴的份。什么形势什么阶级敌人什么贫下中农、、、、、、她一概不懂。
李杰走后。两人上床休息，一点睡意也没有。陈帆的床很香很柔软，感觉舒服极了。如意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少爷的床，少爷的床比这张床还要舒服还要温暖。但是，永远不可能有了。她心里一阵叹息。
“你在想什么？”陈帆问。
“不想什么。这里真好。”
“傻丫头，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如意开心地笑了。
陈帆也笑了。笑过之后说：“真奇怪，李镇长从来不是这么健谈这么坐得住的。今天象换了个人似的。”
“我又不知道他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他呀，不拘言笑、严肃认真、雷厉风行、大公无私。”
如意一撇嘴：“死木头一个有什么好。”
“可是，他今天都变了。为了你，他竟说了这么多话，坐了这么长时间。”
如意笑了：“别赖上我。一个晚上都是他和你在说话，我可一句话也没说。”
“这不过是表面现象。他心里确确实实想的是你，从他偶尔看你的目光中可以看出，相信你也感觉到了。明眼人都知道，他这么帮你不光是为了报恩，他的确喜欢你。”
一股幸福感从如意心里荡漾开来，遍布了全身。其实，她也感觉到了李杰对她的情意，只是心里一直不踏实。此刻听陈帆说出来，进一步确认了自己的想法，也看到了灿烂的明天在向他招手。嘴上却说：“不可能的，他是镇长，我是个贫贱的丫头，他怎么会看上我。”
“都是平等的兄弟姐妹，你用不了这么自卑。再说了，你人这么漂亮，没有男人不喜欢的。”
两人叽叽喳喳笑了一阵。如意问：“听你的口音不象本地人，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陈帆便把自己的家庭和经历说了一下。她老家在南京郊区，家里很有钱财，因此，她得到了很好的教育。十七岁的那年，父亲送她到上海某大学去求学。也就是在这所大学里，她接触到了公产主义思想，发生了根本的变化，毅然和自己的家庭决裂，和几个同学一起冲破封锁线，投奔到了解放区。转战南北，吃尽了千辛万苦，终于盼来了全中国的解放。她和解放军一起来到了这座小镇。由于工作的需要，流了下来，任团委书记，主持共青团的工作。
如意惊叹道：“原来你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你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投奔革命。”
“这个你不懂，意识也跟你说不清。是为了理想。”
什么狗屁理想，能当饭吃吗？如意心里嘀咕了一句。不过，她再也没说什么。这一天之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以她幼稚简单的心怎么也无法接受。一阵倦意袭来，沉沉地入睡了。
一句话，勾起了陈帆无穷的伤痛。
陈帆的老家在南京郊区，家里很有钱财，因此，她受到了很好的教育。十七岁那年，父亲送她去上海某大学求学，也就是在这所大学里，她接触到了共产主义思想，发生了根本的变化，以至于和自己的家庭毅然决裂，和几个同学一起，冲破封锁线，投奔到了解放区。到了解放区后，她努力工作，积极上进，很快加入了共产党的组织，做起了青年团员的工作。渡江之后，她和解放大军一起来到了这座小镇，由于工作的需要，留了下来，任团委书记，主持青年团员的工作。
如意知道了她的家世后，叹道：你真是个劳碌命，放着好好的千金小姐不做，要闹什么革命。到头来，吃这么多苦受这么累，对得起谁呢？
陈帆笑笑，她知道和她说不到一块儿去。有时候，她很奇怪，明明和她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却又是如此的要好。
天暗了下来。如意知道陈帆一时半刻回不来，也就不等她了，一个人先吃饭。吃过之后，把饭菜放在锅里暖着，等陈帆回来吃。
闲着无事，如意拿出一条衣服在灯下绣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地要打瞌睡了。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她抬起头，揉了一下眼睛，是陈帆回来了。
“怎么到这个时候才回来？”
陈帆虽然满脸疲惫，但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今天，小王庄的团支部终于成立了。”
如意不忍扫她的兴，说：“你这么多天的辛苦终于有了结果，上级领导肯定回嘉奖你。”
陈帆说：“说哪里话，革命工作哪能计较利益报酬。”
如意叹了口气：“你们这些人正不知是怎么想的，为了工作，什么都不顾了。”
陈帆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如意盛出一碗饭，递了过去。
陈帆大口吃了起来。
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如意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突然，陈帆大咳了起来。也许，她吃得太急，呛到了。
如意说：“慢点吃，喝点汤。”
陈帆冲她感激地一笑。
风卷残云，陈帆很快吃完了。
如意说：“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两人吹了灯，正要上楼，却听到了敲门声。
如意过去开门，只见李杰站在门外。
“李镇长，怎么这时候来？快进屋坐。”
李杰进屋坐下。陈帆笑道：“李镇长不是来找我的吧。”
李杰尴尬地笑着，脸憋得轰红的。
陈帆上楼去了。
油灯摇曳，两人相对而坐。如意等着李杰说话。李杰的嘴张了好几次，但还是没有说出来。
如意实在忍不住了：“李镇长，你这个时候来有事吗？”
李杰说：“听说你下午在街上遇险了？”
如意点了点头。“你就为了这事过来？”心里大是感动。
李杰今天下乡去了，刚回到镇上，听人说了如意下午街上的遭遇，放心不下，赶了过来。可是，他实在太过诚实，有好多话要说，却说不出口。
“没事吧？”
“没事。”
李杰的心放了下来。
又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如意竟然有些想睡了。
“李镇长，你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个吗？难道就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吗？”
李杰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突然盯着她说：“林如意同志，你对我这个人有什么看法？”
等了半天，就等到了他这么一句话，如意的心头无比失望，暗骂道：你这个死人，怎么一点情趣也没有，不懂温柔不懂浪漫不懂如何哄女孩子开心、、、、、、心里不由得想起了少爷，少爷是何等的温柔体贴。
“你对我很好，对我的帮助也很大。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我会永远感激你的。”
如意的语气也因生气而显得生硬。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回爱上我吗？”
李杰终于说了出来，像炸掉了敌人的一个碉堡似的。
笨驴！笨猪！笨牛！如意心里骂上了一大串，有这样求爱的吗？脸上忸忸怩怩的，不做回答。心里却恨不得立刻答应下来。
李杰已不敢看她的反应，下命令似的说：“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再答复我。我走了。”
冲锋似的冲了出去。
这算什么？如意差点笑倒。
陈帆从楼上走了下来：“怎么。李镇长走了？”
如意说：“他逃走了。”
“逃走？怎么会逃走？”
陈帆一愣。
如意便把刚才的情形向她描述了一番。陈帆也是大笑不止。笑过之后，问如意：“现在，他已经向你求爱了，你准备怎么办？”
如意说：“他那个人凶巴巴的，我一见到他就害怕。”
陈帆说：“革命同志，长期的军伍生涯，养成了他粗放豪迈的性格，虽然不会儿女之态，但心很好很实在，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你也认为他有这么好。”
“我说好有什么用，关键是你认为他好才行。”
“你是我最好的姐妹，你说他好就好。”
“看你这小嘴甜的。”陈帆在她脸上轻拧了一把，“我要是男人，舍了命追你。”
如意抱住了她：“你要是男人，我一定缠住你不放。”
李杰找到军管处，要求他们在上下班时护送如意。军管处一来以维护人民生命安全为已任；二来碍于他镇长的面子，也就答应了。
现在，如意上下班安全多了——有荷枪实弹的解放军战士护送，那些人再胆大妄为也不敢惹这带刺的玫瑰了。
有一个叫方智的青年——就是那次在街上就了如意的那个人。那次见了如意之后，惊为天人，再也不能忘怀。他是个缅腆羞涩的青年，把这份爱深深地埋在心里，默默地等待，发誓一定要把如意追到手。他多方打听，终于知道如意和陈帆住在一起，灵机一动，有了办法。
他找到陈帆，递交了一份入团申请书。刚刚解放，遍地都是热血青年，追着陈帆要加入共产主义青年团的比比皆是。陈帆忙得焦头烂额。但是，作为青年团员的带头人，能有这样的喜人局面，岁苦也乐。
陈帆郑重地把方智的入团申请书放好，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了许多激励的话。方智一边听着一边点头。等她说完之后，吞吞吐吐地说：“陈书记，你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但是，我是个穷人家的孩子，自幼缺乏教养，对新中国新社会对党和团的认识还远远不够，思想上和周围的青年有一定的距离。我希望你能在百忙之中抽出一点时间来，好好帮助我开导我，让我在各方面有所提高有所飞跃，尽早跨入共产主义青年团的行列。”
陈帆说：“你能有这样的认识，我非常高兴。这样吧，我们抽一个时间，互相交流交流，一起努力，共同提高。”
方智说：“好。白天你工作忙，没有时间。晚上，我到你那里去聆听教诲。”
如意雇了条小船，回到家里，收拾所有的东西，运到镇上。收拾东西的时候，永福过来帮忙，眼里说不尽的痛苦。如意想起他对自己的种种好处，有了些内疚，对他说：“永福哥，我会回来看你的。有空，你到镇上来，到我那儿去坐坐，我请你吃饭。”永福苦笑了一下，他知道，这一声永福哥，把他俩所有的情意都挡断了，从此以后，他们就是陌生人了。故作轻松地说：“你是个天仙般的姑娘，不应该留在这里受苦，你应该去镇上去大城市，那里有你的幸福有你的追求。以前，我是不自量力，想要留住你，现在想想，真是可笑，我这样一个俗人怎么留得住你。你只管去吧，我祝你永远幸福。”
如意的泪水都流出来了。
永福送着她到了镇上，帮她搬好东西，就告辞了，如意留他吃饭，他说什么也不肯。
送走永福后，如意扒在床上幸福地笑了。从此之后，她就是正真的镇上人了。她的身份和地位起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处处受人尊敬，处处受人关爱，再也没有人把她当作低贱的小丫鬟而看不起她。她尝到了翻身解放当家做主的尊严和自豪。
在食堂没几天，她就知道了镇上的几个领导干部：镇长兼书记陈文成，副镇长李杰，妇联主任章秀云，团委书记陈帆，还有一大帮军管处的。他们都是部队干部，解放后留在地方，建设家园。他们为人都非常的热情，看见了如意，亲切地叫她：“如意同志。”一点也没有做干部的派头，暖到了人的心坎上。
晚上，方智如约而来。
陈帆还没有回来。如意打开门，见是他，吃了一惊：“是你，你怎么来着里了？”
方智说：“我来找陈帆同志。你怎么在这里？”
他是明知故问，但脸上装得极其真诚。
“我就和陈帆住在一起呀。”如意说，“那天多谢你了。”
“天下真是太下了，我们转来转去，又见面了。”方智笑着，“陈帆在吗？”
如意说：“她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进来坐一会吧。”
方智便进去坐定。
两人闲聊了起来。没想到，两人竟是一个村的，都笑了起来。如意说：“你走这么远的路，来找陈帆，有事吗？”
方智说：“我是个无知的青年，幸好遇到了陈书记，她为我指明了前进的方向，让我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前途。今天，我是特地来聆听陈书记教诲的。”
如意说：“你这么肯求上进，将来一定会大有前途。”
方智说：“人生一世，草木一秋，难得到世上来走一遭，总该留下些什么做些什么。”
方智像是在向她表白。如意笑着。
不一会儿，陈帆回来了，看见方智，笑道：“你来得倒挺早的。”
方智说：“我也刚来。”
如意说：“我刚和他说，你不到半夜不会回来。没想到你就回来了。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陈帆指着方智说：“我跟他约好在家里见面的，所以早回来了。”
煤油灯下，灯光摇曳。三人围坐在小方桌上。陈帆拿出几本书，神情激荡，眉飞色舞，给他们讲解起了马列主义、共产主义、社会主义以及共产主义青年团的一些常识和职责。
方智很仔细很认真地听着，样子非常虔诚，不时地还在本子上记着什么；如意对这些本来就没有什么兴趣，对她来说，什么主义什么社会都无关紧要，她只要自己的日子好过就心满意足了。她听着听着，倦意袭上来，打起了瞌睡。陈帆轻咳了一声。
她赶忙打起精神，说：“对不起，我太困了。”
陈帆笑了笑，她知道她对这些是听不进去的，就说：“要不，你先去睡吧。”
如意答应一声，上楼去了。心里很佩服眼前的这两个人，一个听一个说，这些枯草无聊的东西竟然会让他们如此激动如此向往。
方智虽然还在听着陈帆讲解，但心早随如意上楼去了，老是出神，陈帆问他，也是支支吾吾的，答不出所以然来。陈帆失去了讲下去的耐心，说：“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工作，早点回去休息吧。”
方智点头称是。
此后的几个晚上，方智几乎每晚都来。如意便疑心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要追求陈帆。
一日，方智走后，如意把自己的想法和陈帆说了。陈帆连连摇手：“不可能，不可能！你别瞎说八道。”
如意说：“怎么不可能？你人这么漂亮，又这么能干，我要是男人，舍了命追你。”
陈帆说：“方智同志来找我是求进步求发展的，你这么一说，他成什么人了。”
如意说：“他是男人呀。是男人都要追求女人的，这有什么稀奇。”
陈帆说：“你呀，脑子里只有情呀爱的，难道就不能有一点理想追求事业吗？”
如意说：“这些大事情我是做不来的。话又说回来，你也不要整天革命、工作的，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陈帆说：“我年纪还小，要把精力放在工作上。”
“小、小、小，等你认为自己不小了的时候，好男人都被别人挑光了。”
“即使都被人挑光了，我也不害怕。我要找一个和我志同道合相亲相爱的人，一起走过漫漫的人生之路。”
如意想起了少爷，幽幽地叹了口气：“这样的人，你什么时候才能找到？”
“只要慢慢地等待，总有一天会出现在我身边的。”陈帆的脸上充满了幸福和期待。
如意说：“要我说，方智这个人倒是不错的，你可以考虑考虑。”
陈帆摇着头，再也没说什么。心里暗骂如意乱弹琴，方智和她心目中的情侣差远了。她心目中的情侣起码是解放前参加革命的，有一定的学识修养，知书达理，对革命充满热情，当然，最好还要英俊一点。方智算是什么东西，读过几年私塾，大字识不了几个，更不用说是情操修养了。
如意见陈帆不语，误会了她的想法，说：“你是不是因为你自己做了官，就看不起人家，觉得人家配不上你。”
陈帆又好气又好笑：“爱情是两个人两情相悦、心心相应，和身份地位完全不相干。如果，我真爱方智的话，无论他是达官贵人还是泥腿子乞丐，我都会爱他到底的。但是，我对他根本没有什么感情，有的只是同志间朴实无华的友谊。所以，希望你以后不要在跟我提起关于爱不爱他的问题。”
如意吐了一下舌头，再也不敢说了。
陈帆听了如意的话之后，有意识地和方智疏远了许多。生怕他真的要追求她，闹出笑话来，伤了他的感情。
方智也意识到了她的这种变化，但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来陈帆家。因为，他的目的只有一个，要见如意，只要能见如意，管他陈帆不陈帆的，他不放在心上。
可笑，如意还在为他说媒拉线，他却对她怀有如此的歹心。
这天，陈帆下乡去了，没有回来。方智还是在老时间来了。
如意说：“你回去吧，陈帆不在。今后，你也不要来了。你来的再勤，也是白费劲，陈帆是不会接纳你的。”
方智笑了出来。
如意说：“笑什么？难道我说错了吗？”
“如意你误会了，我来这里不是追求陈帆的。”
“那，你来干什么？难道真的是为了求上进求知识？”
“也不是。”方智摇着头。
“那为了什么？”
方智深情地注视着她：“如意，我一切都是为了你。”
如意吓了一跳：“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我来这里就是为了你。自从那次见了你之后，我再也不能忘记你。我爱你，真的很爱你！”
方智很激动，扶住她的肩膀。
如意没想到事情会这样，慌乱地推开他的手：“你别瞎说。你我才见了几面，怎么可能会爱上我。”
方智说：“如意，一切都是缘份。有的人相处一辈子，也不可能有什么感情。而我，一见你就死心塌地地爱上了你，我不能没有你，请你接受我最真诚最崇高的爱！”
如意一阵眩目，她喜欢这种被人追被人爱感觉。然而，她很快冷静了下来，说：“你走吧，我是不会爱上你的。”
如意现在正要攀附李杰，像方智这样没身份没地位的人，她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方智没想到她会如此断然地拒绝他，心碎欲裂，泪水夺眶而出。
竟然有人会因为得不到自己的爱而哭泣，如意心里有一种莫名的自豪。
突然，方智在她面前跪了下来：“如意，你要给我机会，我会让你过上最好最开心的日子。”
看着他的丑态，如意油然而生一股鄙视的感觉，喝道：“滚，你给我马上滚出去！”
方智还不死心，还要说什么。如意再也不给他留什么情面，像哄癞皮狗一样把他哄了出去。
方智的表白，把她心搅得一片混乱。她知道，方智并不是真的爱她，他无非是惊于他的美貌，而说爱她。像方智这样贪恋她美色而想苦苦追求她的人数不胜数，对于这样的人，她不屑一顾。在她的内心深处只有少爷一人，少爷是她的至爱，是她的生命，除了少爷，她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人。但是，少爷枪毙了，世界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原来的富人被打倒被镇压，被人踩在脚底下的穷人成了响当当的脚色，成了主人。她要生存下去，必须要扭转过去的观点，迎合潮流，找一个靠山。美貌是她最大的本钱，她要把她的优势发挥的淋漓尽致。李杰是她身边所有男人中最有地位最让她看得上眼的，尽管他要比她大上好多，模样也远不如少爷清秀。但是，他的地位他的权力足可以让她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她有什么理由不动心呢？她想起了李杰和她的三天之约。心中暗道，如今，三天早已过去了，他怎么还不来找我？
如意确实错怪了李杰。李杰早想来找她了。但是，他害怕她的拒绝，生怕被她拒绝了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这天，他从乡下回来，时间还早，喝了两口茶，想起了如意，坐不定了。心想：今天一定要找她去说明白，就是被她拒绝也要去。
他怀着冲锋陷阵炸碉堡的决心，向如意处走去。没走几步，迎面碰见了陈文成。陈文成笑着说：“小李，你回来了。我正有事找你。”
陈文成四十多岁，一直是李杰的老上级，“小李小李的”叫惯了。
李杰说：“陈书记，什么事，尽管吩咐。”
陈文成说：“没什么大事。就想跟你聊聊你的事情。”
李杰说：“好呀。”
两人又回到了李杰的办公室。
坐定后。陈文成说：“小李呀，我是你的老同事老上级，，是看着你成长起来的，深知你的为人。最近，我听到了一些关于你的风言风语，很是心痛呀！”
李杰凛然道：“自从留在地方，我拼命工作，积极上进，从没有做过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的事，他们能说我什么呢？”
陈文成望了他一眼，语重心长地说：“小李呀，我们党内有许多好同志，经历了战争的洗礼，承受住了生与死、血与火的考验。但是，在解放后的今天，却承受不住资产阶级的腐朽思想的诱惑，贪图美色，亨受快乐，逐步蜕变为人民的寄生虫，成为社会的祸害，人民的公敌。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你也应该有所耳闻吧？”
“是的，我们党内有不少同志在解放后，利用手中的权力蜕变腐化，成为人民的公敌。但是，我自认为时刻警惕，常常用毛主席和党的教诲衡量自己，从没有做过出格的事。”
陈文成叹了口气：“小李呀，你陷到了此等地步，还不知觉。看来，我这次是来对了。”
“依你所言，我是犯了不可宽茹的错误？”
李杰头上冒出汗来。
“事情还没有到那个地步，但是，已经有了苗头。”陈文成说，“你和食堂的那个丫头是怎么回事？”
“如意？”李杰如缚重释，“她的事我早跟你说过了，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想报答她，安排了她一个工作。这些都是领导同意的。”
“我说的并不是这个。”陈文成说，“我是说，你为了她，魂都丢了。”
李杰低下头，想了许久，说道：“陈书记，我爱她，我要追求她。”
陈文成干笑了几声：“年轻人谈恋爱本也无可非议，但是，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李杰说：“我会注意分寸的。”
陈文成急了：“你怎么还不明白我的意思。”
“你要叫我跟她分手。”李杰望着他，“不，她是我唯一喜欢的女人，我不会放弃的。”
“错了，全错了！”陈文成说，“我是问你，家里的媳妇怎么办？”
李杰家里的媳妇叫阿娇，是个童养媳，比他大两岁。
阿娇的老家在东北，八岁那年，随着母亲逃难到了苏北，路过李杰家，饿昏在他家的门前，李杰的父亲动了恻隐之心，给了她们两碗稀粥。阿娇的母亲千恩万谢，哀求李杰的父亲收留阿娇。李杰的父亲想：这女孩儿和李杰差不多大，留下她，将来做李杰的媳妇倒也正好。就留下了阿娇。
李杰和阿娇自小一起玩一起疯，阿娇事事处处让着他，护着他，俨然以他为中心；在李杰的心中，阿娇是他最好的姐姐，尊敬她，听她的话，从没有把她当作自己的妻子。
十八岁的那年，父亲张罗着要帮他们完婚。李杰这才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无法接受，连夜出逃。那时侯，抗战已经接近胜利，新四军在苏北活动频繁。他出去后的第二天，就遇上了新四军，义无反顾地参加了新四军。
不久，新四军改变编人民解放军。解放战争拉开了序幕。他英雄善战，积极上进，很快得到了上级的赏识，得到了提拔，先是班长，后是排长，最后升为连长，身上也留下了许多弹痕伤疤。这期间，他从没有回过家，也没有给家里捎过信。在他的意识中，父亲和阿娇早已把他忘了。他准备在取得了全中国的胜利之后，再回家看看，到时候，阿娇已经嫁人，他们的这段婚事也就不了了之。
转眼，渡江战役即将打响。他万万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父亲和阿娇经过多方打听找到了部队。
父亲见到他，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泪花，第一句话就是要他回去成亲。他支吾着说，部队马上就要打仗，随时都有牺牲的可能，在这个时候结婚，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毁了阿娇一生。父见他说得有理，就问阿娇的意思。谁知，阿娇坚定地表示，她什么也不在乎，如果他牺牲了，她就替他守一辈子寡。李杰没想到阿娇会如此铁心，倒也无话了。只是坚决不同意结婚，理由只有一个，战场上，枪弹无眼，万一有一个闪失，他就完了。他不能毁了阿娇姐一辈子。
父亲见他说得有理，倒也不好相强，找到了部队的领导。当时，陈文成是李杰所在营的营长，李杰是他一手提拔上去的。他听明了情况之后，拍着胸脯说，老人家你放心好了，渡江战役胜利后，我就亲自保媒，替他俩完婚。李杰的父亲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本来，到了小镇之后。陈文成就想找李杰谈他的婚事，但是，公务繁忙，一拖再拖。到如今，他风闻李杰和如意打的火热，才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才急着来找李杰，敲敲他的警钟。谁知，李杰听了陈文成的话，对他说：“陈书记，你也知道，我家里的婚姻是父母包办的，是封建婚姻。我和阿娇之间根本没有什么感情。我是不会娶她的。”
“放屁！”陈文成火了，“我看你是鬼迷了心窍，被狐狸精迷住了。不错，那小丫头是年轻漂亮，谁见了都会动心。但是，人不能忘本呀！尤其是你一个领导干部一个共产党员。”
“陈书记，你一直是我的老上级老领导，我一向很敬重你，听你的话。但是，我要请你原谅，我要做一回我自己的住。十八岁的那年，我就是不满家里的安排，为了反抗这封建腐朽的婚姻，才从家里逃了出来，投奔了革命。这几年的革命生涯，让我懂得了许多道理，我也有一个毛头小子成长为一个镇的领导，这是和党和毛主席的教诲、上级领导和同志们的支持和帮助分不开的。今天，在我的人生道路上遇到了如意这个不起眼的乡下丫头，让我体会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看到了幸福看到了希望。我会像当初追求革命一样去追求她，永不放弃。”
陈文成知道他的脾气，一旦认准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又是叹气又是摇头：“你会毁在她的手里的。”
李杰说：“我们相亲相爱，互相鼓励，只会共同前进共同发展，怎么会毁掉呢？”
陈文成说：“李杰同志，婚姻是你自己的事情，既然你主意已定，我也不会勉强你。但是，我可要提醒你一句，你的父亲和你的小媳妇是不好唬弄的，你要想办法处理好他们的事情，不然，闹出来，会毁了你的前途。你要好自为之。我估摸着他们要来了。”
“我会处理好的。”
如意终于迎来了李杰的再次求爱。那是在镇外的一片竹林内。
下班后，李杰找到如意，说有事跟她说。如意情知是前几天向她求婚的事，心头一阵狂喜，跟他走了出来。
一路上，一句话也没有说。李杰走的很快，如意跟在后面气喘唏唏，几次叫他走慢点。李杰回过头来，不好意思地笑着，放慢了脚步。但不一会儿，又走得飞快。如意恼得撅起了小嘴。
来到了竹林内。竹林幽深清静，有一条小河从竹林中央横穿而过河水清澈见底，河旁有一些天然的石块。他们在石头上坐了下来。
如意拾起一块泥块，扔到河中，泥块打了几个水瓢，沉了下去。如意说：“这里倒是很好的。你怎么想到带我到这里来的。”她知道李杰不善言辞，先开了口。
李杰带她到这里来已经酝酿了好多天，连想说的话也练习了好多次。可是，事到临头，还是不知所措。他踌躇了许久，终于狠下心来，问道：“如意，我那天所说的话你考虑的怎样了？”
“什么话呀？”如意故作不懂。
“就是我问你喜不喜欢我的话。”
李杰死死地盯着她。
如意低着头：“你要我怎么说呢。”
李杰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下子走过去，抓住了她的手，说：“如意，如果你喜欢我的话，如果点一下头。”
如意点了一下头，倒在他的怀里。
李杰窒息般的兴奋。
自此，李杰一有空便去找如意，两人的关系越来越近乎。李杰生平第一次恋爱，晕晕乎乎的，仿佛跌在蜜糖缸里，甜得不能再甜；如意虽是年纪还小，却是经历过来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她只觉得李杰就像父亲大哥那般对她好，原没有面对少爷时那种为他死为他生的感觉。她知道这辈子再也没有那种疯狂的爱情了。同时，她提醒自己，不能把李杰当作父亲当作大哥，她必须把他当作情人。
李杰对她的关怀是全方位的，从柴米油盐酱醋到穿衣到工作，什么都安排的井井有条。以前，如意都是替少爷操心，现在，倒轮到他来替她操心，心里也充满了自豪。
和李杰在一起的时间久了，慢慢地发现他也并非是先前那样的木讷不善言辞，相反的，他讲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只是少了些儿女情长罢了。
如意开始有点喜欢他了。
一日，李杰去县里开会。回来的时候去了趟百货公司，替如意买了件衣服。当他把衣服递到如意手里时，如意高兴地跳了起来。她迫不及待地把脱下旧衣服，换上新衣服，摆出各种姿势，让李杰看。李杰看得心旌摇动，连声说：“美，太美了！”
如意一下子扑过来，双手楼住他的脖子：“你对我太好了。”李杰从没有和女人如此面对面地气息相闻，顿时，脸涨得通红，浑身发热起来。
如意从他沉重的喘息声和手上传递过来的劲道中，知道他马上就要爆发了，心中窃喜，一旦和他有了肌肤之亲，她就可以要求他马上和她结婚，她的终生就有了依靠。她楼住他的双手楼得更紧了，双唇探索着他的双唇，吻在了一起。
对于接吻，李杰实在是门外汉，一窍不通，如意又不便露骨地诱导他，让他以为她是个老手而露了马脚。只能凭着他乱啃乱咬，嘴都要肿起来了。李杰的双手也没有空着，伸进衣服，摸她的腰摸她的屁股摸她的奶子、、、、、、、如意闭着眼睛，感觉着他高涨的情欲，心里说：快了，快了，他很快就要抱我上床了。
然而，就在此时，李杰突然推开了她，喘着粗气说：“不，我们不能这样。我们要把这美好得瞬间留给新婚之夜。”说完，转身就跑。
望着他的背影，如意不由得产生了一丝崇敬之意，毕竟，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控制住自己的男人实在太少了。
一大早，如意去了次外镇，找了一名很有名的郎中，要了些堕胎药。郎中已经七十多岁了，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这几天，前来要堕胎药的少妇很多。这些人，解放前大多是大户人家偷养的外室或是受欺压的丫鬟，她们原本编织好的美丽的梦想顷刻间化为泡影，为了自己的幸福和前途，谁也不愿意留下肚皮里的孽种。
老郎中什么也没说，就把药给了她。
吃药的时候，如意很矛盾，她真的很想替少爷留下这个孩子。少爷家已经全死完了，这个孩子再一死，就断根了。她替少爷感到了无限的委屈和哀伤。但是，她的处境逼得她不得不这样做，她毕竟还要生存下去，还有很多的路要走。带着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孩子，怎么活？
果如陈文成所言，李杰的父亲和阿娇找上门来了。
他们来的时候是早上，太阳还没有升起来，一切还在晨雾之中。他们推开李杰的门，李杰正在叠被子，看到他俩，愣住了，半晌才叫道：“爹，阿娇姐。”
父亲瞪了他一眼：“你还记得我这个父亲呀。”
阿娇则一声不响地走过去帮他收拾东西。
李杰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却不知从何说起。
还是父亲先开了口：“你现在做官了。”
“人民的勤务员而已，和反动政府的官截然不同。”
“这些大道理我不懂。”父亲的脸色并不好看，“反正你也算是一方的父母官了。做了官就有了派头，连家和老婆都忘了。”
面对着父亲咄咄逼人的责问，李杰非常尴尬：“这怎么可能呢。我正准备过些日子回去探望你们呢。”
“你有这个心，很好。”父亲的脸舒展了一些，“我也不指望你衣锦还乡光宗耀祖，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把自己的终身大事办了。我也放了这条心。”
阿娇站在旁边，满脸期待地望着他。
李杰低头想了一会儿，说：“你老人家说得不错，我是该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他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准备把他和如意的事向他们摊牌。父亲却不知道他已另有新欢，以为他已经想通，准备接纳阿娇，欣慰地笑了。
阿娇低着头，羞红了脸，心里乐开了花。
李杰见他们如此高兴，不忍扫他们的兴，把要说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心说，这事过一会儿再说吧。
李副镇长的父亲和媳妇找上门来的消息不径而走，整个政府大院都知道了。如意来上班的时候，他们都缄口不言，用一种同情的眼光看着她。如意很奇怪。
到了食堂，徐师傅已经坐在那里。
如意麻利地干了起来。
徐师傅边抽着烟边望着她，看的她心里发毛。
“徐师傅，你这么看着我，有事吗？”
“没事没事。”徐师傅干笑了两声。
“不对，肯定有事。”如意看着他，“你从来不是这个样子的。”
徐师傅见瞒不过她，便说：“你真的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如意说：“我刚来上班，怎么知道出了什么事。”
徐师傅见她的样子不像是知道了真相，就说：“不知道最好，不知道最好。”
如意起了疑心，问：“到底是什么事？是不是和我有关？”
徐师傅想，这事她早晚得知道，还是我告诉了她的好。就说：“我说了，你可不要生气。”
如意说：“你快说吧。你什么时候见过我生气了？”
徐师傅说：“李镇长的家里人来了。”
如意喜道：“是吗？是他的爸爸还是他的妈妈？”
心中盘算着要去见李杰的双亲。让他们接纳她。
徐师傅见她怎么高兴，真的不忍心告诉她真相。
“快说呀，到底是他的爸爸还是他的妈妈。我要去见他们的，如果是他爸爸，我该买什么礼物，如果是他妈妈，我又该买什么礼物。”
徐师傅一咬牙：“是他的爸爸和他的媳妇。”
如意愣住了：“你骗人，不是真的。李杰告诉我他从来没有什么媳妇。”
徐师傅说：“如意，你要冷静，真的是李镇长的媳妇来了。”
“哈哈哈！”
如意凄然地笑了起来。一股无名之火从心头窜了起来，***，王八蛋，你骗我！一头冲了出去，直奔李杰的住处。
如意直冲李杰的住处，并非是因为李杰移情别恋，伤了她的心。她对李杰除了感恩之外，根本没有什么感情可言。她之所以这样愤怒，完全是因为，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欺骗过她，从来只有男人围着她转，被她耍得团团转。现在，有人敢欺骗她，她的自尊她的骄傲她的绝世容颜都变得那么一分不值，她要要回这一切。
大院里的人都看到了她疯狂的模样，心知不好，跟在她后面。
李杰正和父亲、阿娇在吃早饭，眉头紧皱、忧心忡忡。远远地看见如意冲过来，暗叫不妙，赶紧站起来，迎了出去，想要把她挡在门外。
如意一反往日的温柔，叉着腰，站在门口，大声叫道：“李杰，你***给我滚出来！”
李杰笑道：“大清早的，是谁得罪了你，发这么大的火。”一边说一边给她使眼色，让她要克制。
如意却全然不理会：“我给人家骗了这么长时间，能不生气吗？”
“谁骗你了？那个敢骗你？”李杰说。
“谁骗我的谁就是***王八蛋！”如意说着，眼泪流了出来，“李杰，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骗我！”
“我没有骗你，真的没有骗你。”李杰慌慌张张，不知如何解释。
“到了这等地步，你还说没骗我。”如意泪眼婆娑，“难道你一定要骗到我被你卖了还给你数钱才甘心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李杰说，“你不要这样叫嚷好不好。我们的事等会儿再说，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什么满意的答复？难道你要告诉我，你已经和她结了婚，有了孩子？”如意咄咄逼人。
她的话句句敲打在他的心上，他头上的汗也冒出来了：“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她不是我的媳妇，我正要和父亲说要推掉这门亲事，你瞎闹什么。”
“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现在先回去。我慢慢做他们的思想工作。总之，你要相信我，你是我的至爱，除了你，我谁也不会娶。”
“我就信你这一回，如果你还敢骗我的话，我就把你的心挖出来。”如意说，“你把我带进去，当着他们的面把话说清楚。”
“这……”李杰迟迟艾艾的。如果照她的话做，岂不是把父亲和阿娇的心伤透了。他虽然不爱阿娇，但是很敬重她，不想她有丝毫的伤害。可是，要是不依她，如意又会和他干休吗？
正为难间，里面传出了父亲冷冷的声音：“小杰，这位姑娘是谁？带她进来坐坐。”他活了大半辈子，阅尽世事沧桑，当然看出这姑娘和儿子的关系非同寻常，想要把他们叫进来，狠狠地痛骂一顿，棒大鸳鸯。
李杰带着如意走到里面。阿娇第一个在心里说完了。如意是如此的漂亮如此的风华绝代，任何男人见了，都会拜倒在她的脚下，就是她这个女人明知她是自己的情敌，也生不出半点嫉恨来。她知道自己除了有一颗善良温柔的心，什么都无法和她匹敌。心里涌起阵阵苦涩的滋味来。很多年以前，她就已知道，李杰根本不爱自己，不然，他也不会逃婚出走了。这么多年来，她也曾想过要另嫁他人，可是，她的良心不允许她这么做，她是李杰家养大的，是他的童养媳，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况且，李杰的父亲经常跟她说，要她安心留在李家，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找李杰回来和结婚的。她也一直苦苦等待着他的回心转意。然而，现在看到了如意，她终于明白，自己的等待和努力都是白费的。
“这位姑娘是谁？”李杰的父亲望着如意，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太漂亮了，难怪会栓住儿子的心。同时，他也预感到他再也不可能把儿子的心拉回来了。
“她叫如意，是我新认识的朋友。”李杰鼓足了勇气，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天塌地陷。
“朋友，什么样的朋友？”
“他会娶我，我也会嫁给他的。”
李杰还没说话，如意抢着说。
李杰的父亲望了她一眼，深深地感到了这个女人的泼辣。“是谁同意你们的？”
“我们彼此相爱，用不着别人同意不同意。”
“放肆！自古以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们这样，成何体统？”
李杰说：“爸，现在是新社会了，讲究婚姻自主，自由恋爱。”
“婚姻自主，自由恋爱，做梦！”老头子一掀桌子，一桌子的碗筷都倒在地上，“我老实跟你说，没有我的同意，你休想带着这个狐狸精进我的家门。”
话还没说完，捂着胸口，剧烈地咳了起来。
阿娇扶住他：“爹，你身体不好，不要发这么大的火。”
李杰赶紧过去扶住：“爹的身体怎么了？”
阿娇说：“上次回去后，爹就生病了，躺了一个多月。这次，身体刚好一点，就带着我来找你了。”
“爸，你身体不好，不在家好好休息，出来做什么呢。”
“你别管我，我死了活该。”
他一把把李杰推的远远的。
“老人家，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陈文成分开人群，走了进来，回头对围观的人说：“大家都回去吧，没什么好看的。”
大家陆陆续续地散开了。
陈文成对如意说：“你也去吧。我要和老人家唠些家常。”
如意不敢不走。泪水涟涟地望着李杰，李杰说：“你去吧。”眼睛里是无限的爱意。如意像是吃了定心丸，走了。
李杰的父亲望着陈文成，质问道：“你来了，你答应我的事情呢？”
陈文成说：“老人家，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李杰你当着你父亲的面，把话说明白了。”
李杰心想：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是豁出去把话说明了吧。
“爸、阿娇姐，本来，我想找个机会跟你们细说的。但是，没想到，事情闹到了这个地步。我也没什么好瞒的了，不错，她是我的恋人，是我的最爱，是我的心上人。”
阿娇“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父亲气得浑身发抖，破口骂道：“陈世美，陈世美！”
李杰走到阿娇面前：“姐对不起，在我的心目中，一直把你当作姐姐，我敬重你听从你，但无法爱你。我碰到了如意，找到了自己的爱情所在，我无法放弃她，此生此世都会在一起，永不分离。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我也衷心地祝福你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
阿娇抬起头，抹了一下眼泪：“我等了你这么多年，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阿娇姐，何苦呢，世界上好男人多的是，你何愁找不到自己的幸福。”
“好男人再多也与我无关，我的男人只有你一个。”
李杰默然无语。
父亲冲过来，狠狠地打了她两记耳光：“畜生！混蛋！你知道吗，你走后，你母亲卧病在床，我又年老多病，家里所有的活都是阿娇一个人做的。她容易吗？但她从来没有叫一声苦喊一声累。为了等你，她拒绝了所有提亲的人。你对得起她吗？你的良心呢？”
李杰“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阿娇姐，你打我吧，骂我吧。我对不起你。”
阿娇紧咬着嘴唇，鲜血流了出来：“你起来吧，你是我的男人，我怎么舍得打你呢。”
李杰说：“姐，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陈文成见状，轻轻拉了一把李杰的父亲：“老人家，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两人来到了屋外。
陈文成说：“老人家，李杰是我的老部下，他跟我一起经历了枪林弹雨，经历了生死考验，他是个非常非常好的同志。他跟我说过很多佳丽的事情，说的最多的就是他的婚姻。他对阿娇确实没有什么感情，不然的话，也不可能逃婚出走了。事至今日，你硬是要把他和阿娇凑在一起，已经是不可能了，再说，这样的婚姻也不会有什么幸福。你还是劝劝阿娇，回去另找一个对象吧。”
老人重重地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只是对不起人家闺女呀！这王八羔子！”
回到屋里，老人对阿娇说：“闺女，我们回去把。我再也没有这个儿子了。回去后，我帮你另找一门亲事。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亲闺女。”
阿娇出奇的平静，说：“爹，我还想在这里住几天。”
“痴丫头，留在这里做什么？这里只会让你更伤心。”
他以为，阿娇留下来是想要挽回儿子的感情，但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还会有机会吗？
阿娇说：“人人都说江南好，我难得来江南一回，想好好看看这里的风光，也不枉此生。”
“好，就留下来住几天吧。”李杰说，“我会帮你们安排好一切的。”
白天，阿娇和父亲游玩了镇上的一些风景名胜。阿娇的兴致很高，仿佛忘掉了一切的不快。晚上，两人住进了镇上的招待所。
第二天，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大早，老人起床，去隔壁房间叫阿娇。叫了半天，没有回音，心中起了疑心，拼命推门。门反锁着，怎么也推不开。连忙叫来服务员。打开门，进去一看，瘫倒在地上。
阿娇悬梁自尽了！
这是小镇解放以来的第一桩命案，立刻引起了轰动。驻镇部队把招待所围得水泄不通。
李杰因脱不了的干系，被抓了起来，暂时解除一切职务。
听到阿娇的死讯，如意先是开心，后又陷入了忧虑。李杰被解除了一切职务，他就成了平头百姓，那她的美梦岂不成了泡影。她恨不得立刻飞到李杰的身边，问个究竟。但是，李杰已经被隔离，任何人都见不到。她只能千方百计地从陈帆那里打听消息。陈帆看着她焦急的样子，心中暗道：李杰倒也不枉和她相爱了一场。却再也想不到，她是另外的一番心思。
陈帆在外面转了一圈，也没办法得到确切的消息。回来权她说：“阿娇是自杀的，和李杰没有什么关系。他被隔离，只不过是例行盘问罢了。”
话虽这么说，但如意如何放心得下。
晚上，如意睡在床上，翻来覆去，如何能入睡？便索性起了床，来到院子里。
陈帆还没有回来。她在院子里来回走着，胡思乱想，心里发毛，身上有些汗涔涔的。想要洗个澡。她向四周看了一下，月光如洗，凉风习习，说不尽的爽快。她想，这么夜深人静的，肯定不会有人来，就在院子中洗个澡吧。
她拿出浴桶，取来水，慢慢地脱去了衣服……
蒙胧的月光下，她的裸体说不尽的完美，白嫩的肌肤发着莹白的光芒，双腿修长，曲线玲珑，凹凸有致。她轻轻地擦洗着每一个地方：双肩、乳房、腹部、臀部、、、、、、她的手轻轻地捧在腹部，长叹了一口气。那个郎中给她的药一点作用也没有，吃下去之后，这个孽种依然像生了根似的，牢牢地在她的肚子里。她忧虑无比，再过一段时间，她的肚皮就要大起来。要是被人知道了她怀孕的事情，别说是李杰，就是一般的小青年都不会要她。不行，一定要把这个孩子打掉！
正胡思乱想间，突听见围墙东南角上“哗啦”一声，一个黑影掉了下去。
如意吃了一惊，飞快地穿好衣服，追出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李杰焦躁不安地来回走着。小小的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烟气，烟蒂扔了一地。门外站着两个庄严的解放军战士。
阿娇一死，他就被带到了这里。已经两天两夜了。刚刚进来的时候，他非常不服气，对着那两个看守大叫大喊：“这算是什么？当我是犯人吗？我要见领导见组织！”
看守冷冷地说：“你好好呆着吧，这是组织的决定。”
他焉了，耷拉着脑袋，心中一百个冤枉。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阿娇怎么会这么想不开，不就是解除了婚约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可以回去再找呀，天下之大，哪里没有知音。他暗道：阿娇呀阿娇，你太傻了，你这样做不仅害了自己，更害了我。想到自身的处境，想到组织上不知会如何处罚他？心中惶惑，悲从中来，恨不得放声痛苦一场。
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如意。
眼前浮现出如意清丽脱俗宜嗔宜嘻的面容时，一切的不快都抛到了九霄云外，脸上显出一片痴迷之色，陶醉在无比的幸福之中。而事实上，他之所以陷入今天的这个境地，完全是拜如意所赐。如果没有如意，他就不可能看到自己的爱情，也就不会斩钉截铁地要和阿娇解除婚约，阿娇也就不会走上绝路。
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他明明白白，可就是生不出对如意的恨来。相反，替如意担忧起来：出了这样的事情，如意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别人会怎么看她？会有人指着她的脊梁骨骂她骚货！狐狸精！……想到极处，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如意，是我害苦了你。
如意的处境确实不佳，被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但远没有李杰想的那么残酷。所有的流言飞语痛骂诬蔑都是背着投资，从没有人敢当面指责她。如意年纪虽小，在罗家大院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明枪暗箭，一点也不放在心上。她只有一个念头，要救李杰出来。
她开始了行动。但是，像她这样一个弱女子，举目无亲，没有任何背景，想要救李杰，谈何容易？慌乱之中，她想起了陈文成，陈文成是她迄今为止见到的最大的官。陈文成是李杰的老上级老战友，他一定会有办法救李杰的！她像是黑暗中的飞蛾见到一丝光亮。
她冲进陈文成的办公室。
“陈书记，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李杰。”
“如意同志，你先坐下。有话慢慢说。”
陈文成笑着招呼她。着意看了她几眼，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头发黑泽，肌肤嫩滑，衣服并不花哨，却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的优雅和华贵。果然是个天生的尤物，难怪李杰会拼了命追她。陈文成在心里赞叹了几句。不过，他又暗暗替李杰担心，这女人实在太美太艳了，他会在她身上吃大亏的。
如意是天生演员的料，眼泪说出来就出来了，犹如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她哭哭啼啼地诉说着李杰的好，求陈文成一定要帮忙救李杰出来。
陈文成何尝不想立刻放李杰出来。李杰是他的老部下，跟随他多年，出生入死，为党为革命为新中国的诞生作出过无数贡献，对他这样的忠诚之士，他心中有底，敢拿自己的生命替他担保。可是，现在，并不是他自己出了问题，而是阿娇死了，虽然并不是他做的，但多少和他有点关联。解放初期，党和人民最痛恨的就是这种忘本蜕变的革命志士，无不加以严惩。关押李杰是军管会和镇党委的一致决定。这几天他们为了如何处置李杰，争得头破血流，还没有拿出具体意见。
“如意同志，你不要这样哭哭啼啼的，这样不好。你关心李杰同志的心情我们是可以理解的。”陈文成安慰着她，“其实，我的心情也和你一样。我是李杰同志的老上级老同事，我们的私人感情非常的要好，也正在千方百计地保护他营救他。你应该相信组织相信党，我们会在短时间内作出对李杰同志的处理决定，让你很快见到李杰同志。”
“谢谢，谢谢陈书记。”
如意千恩万谢地走了。
陈文成望着她的背影，暗道，看她的样子，是对李杰真心的。想想李杰为了反对自己的婚姻，做了如此的反抗，最终虽然导致了阿娇的自尽，但却是找到了自己的真爱。他真诚地祝愿他们在经历了这一番风雨之后，能够相亲相爱，白头偕老。
从陈文成出出来，如意的心情开朗了许多，像久雨的天空见到了一丝阳光。走在碎石的街道上，竟然哼起了小曲。
“如意同志。”
后面传来了一声热切的招呼声。如意转过头去，看到了方智夸张的笑脸。她的心头飘过一阵不快，这家伙阴魂不散，只要她一人独处时，他准会出现在她的身边。尽管她对他一直冷冷的，爱理不理，但是怎么也阻挡不了他那颗狂热的着魔的心。
“是你。”如意的脸色阴沉沉的，“老跟着我干什么？你再这样的话，我可要对你不客气了。”
方智的脸上堆满了笑容：“我想和你谈谈。”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如意说，“你还是去找陈帆吧，你们是很谈得来的。她可以帮你达成愿望，加入光荣的共产主义青年团。”
方智依然笑着：“陈帆同志我找过她很多次了，她的确很能理解我，给了我很多帮助。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在陈帆同志的帮助下，我很快就可以加入共产主义青年团了。”
“恭喜你了。”
如意淡淡地说，转身就走。
方智拦住了她：“如意，我真的很想和你谈谈，难道你就一点机会也不给我了吗？”
如意说：“方智同志，请你想清楚了，我们是根本不可能谈到一块去的。你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推开他，径自走了。
方智终于按奈不住，灿烂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怒容，但立刻又恢复了笑意，提高声音喊道：“如意同志，你今天如果不跟我谈的话，你会遗憾终身的。”
如意见他说得这么郑重，心中疑惑，停了下来，问道：“你想跟我说什么？”
“是关系你终身幸福的事。”方智说，“大街上不好说话，你跟我来。”
要是在往日如意是断不会跟他走的，可是，今天，李杰身陷囹圄，她以为他知道了李杰的最新消息。她现在最关心的就是李杰能不能出来。所谓关心则乱，她糊里糊涂的跟他走了。
两人出了镇。方智还要往前走，如意起了疑心，再也不肯走。方智无奈，在临河的一棵大杨树下站住了。
如意说：“这里没什么人，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方智望着如意，心里无比的甜蜜。
“如意，我对你朝思暮想，在我的世界里不能没有你。我有很多很多的话要对你说，但是，此时此刻，我只想说一句话：我爱你！”
如意冷笑道：“你把我骗到这里就是想跟我说这些吗？我告诉你，这些话我一句也不要听。你有屁快放，没什么说的，我要走了。”
“你这么对我，就是为了李杰吗？”方智盯着她，伤心欲绝，“李杰有什么好？我哪一点比不上他了？”
“在我的心里，他是太阳，你是萤火虫；他是高山，你是小坟墩。”
“你不用刺激我，我知道你的想法，你和他好，不过是贪他的地位权势。可是，现在他完了，他被抓了起来，马上就要判刑，等待他的将是暗无天日的牢狱生涯。你和他好，只会受苦受难。你这样一个水灵的姑娘，难道就这样甘心守着他过一辈子？”
如意此刻方才明白他所说的遗憾终身指的是什么。更对他的这种落井下石的陷恶心理鄙视百倍，说：“不管李杰最终会落个什么下场，也不管我和李杰最终会走到什么地步，但是，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这辈子永远不会选择你。”
“为什么？为什么？”方智怒吼着，脸色无比沮伤。猛地，他扑过去，抓住了如意的肩膀，使劲地晃动着：“如意，你这样对我太不公平了！你应该给我机会，我相信我一定可以做得很好的，你一定会爱上我的。”
“你放开我！”如意用劲推开他，“方智同志，你是个很有作为很有前途的青年，天下的好女孩多的是，我根本不值得你这样。你把我忘了吧，很多优秀的女孩子在向你招手。”
“我何尝不是这样想的。但是，我勉强不了我自己。为了你，我茶饭不思寝食难安；为了你，我推掉了许多相亲做媒的，伤透了女孩的心；为了你，我奋发向上努力学习，希望能够不断提高自己，配得上你……为了你，我做了很多很多，付出了很多很多，你不应该这样对我的。”
方智泪流满面，寸肠欲断。
如意地一次看到男人为了爱情如此伤心欲绝的样子。暗暗责怪自己对他太过分了，毕竟，爱一个人是没有错的。她婉转地对他说：“方智同志，爱情并不是人生的全部，你应该振作起来，把心思放到工作上学习上，争取创造一番事业。时间是医治创伤的最好的良药，过一段时间，你就会把我忘记的。”
方智喃喃地说：“什么事业什么理想什么追求……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没有了你，我做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如意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她此刻已经被他的痴情所打动，如果她可以一分为二的话，她一定接受他的爱。
方智的眼前云遮雾罩，一片黑暗。他望着如意，眼前的如意越来越漂亮，越来越勾人心魄。猛地，一股邪恶的念头从他的心头腾起，他一下子扑了过去，抱住如意。如意惊叫道：“你想干什么？快放开我！”
“你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太爱你了，你一定要接受我的爱！”
“流氓！……放开！……”
如意拼命扑打着。方智象疯狂的野兽，紧紧地抱住她，压在杨树巨大的躯干上，树干晃动着，树枝发出“飒飒”的声音，震落许多树叶……如意喘着粗气，几乎失去了反抗之力。方智的眼中喷着欲火，双手在如意身上游走着……如意骨子里是个倔强的人，不肯轻易就范，低下头去，狠很地在他的肩膀上咬了下去……方智杀猪般地嚎叫起来，松开了双手。如意乘机挣脱，向镇上狂奔，满嘴的鲜血。突然想起洗澡晚上的那个黑影，现在想来，定是方智无疑了。
李杰苦闷了几天几夜，终于盼来了救星。当陈文成高大的身躯出现在门口时，他恨不得扑过去痛哭一场。
“这几天，你想清楚了没有？”
陈文成的话冷冰冰的，没有丝毫的人情味。
“想清楚了。主要责任在我，没有妥善处理好这件事情，导致了悲剧的发生。我犯有不可宽恕的罪过。”
他深刻地检讨着。想起了阿娇，痛哭流涕：“阿娇呀，是我害了你，我不是人，我是混蛋！”
阿娇和他一起长大，他对她虽然没有什么爱情，但是，姐弟之情也是有的。此刻这么伤心，的确是真情流露，倒不是有意做戏。
陈文成说：“你此刻伤心又有什么用。你这么一个好姐姐再也不会回来了。”
李杰说：“你知道吗？我宁可替她去死，这样我的心里就会好受一点。”
陈文成知道，他这辈子永远要生活在阿娇之死的阴影里了，永远要背负这良心之债。
李杰哭够了之后，问：“现在，组织上准备怎么处理我？”
“当然要处理。”陈文成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肯定不是检讨几句挨几句骂就能了事的。不然的话，群众不会答应，阿娇的在天之灵不会答应。”
“不管组织上对我做出何种处罚，我都毫无怨言。”
“组织上对你的处罚，我等会儿再向你宣布。现在，你父亲抱着阿娇的骨灰要回去了。你快到码头上去送送他，争取他的宽恕。”
镇外，河边的码头上，李杰的父亲抱着阿娇的骨灰踏上了一条小船。他一下子苍老了许多，脸上满是悲伤和痛苦。他在船舱内坐稳，一滴眼泪掉在骨灰盒上，哽咽着说：“阿娇，我们要回去了。”
回头吩咐船家开船。
前来送行的镇里干事说：“李老伯，稍等一下。李杰同志马上就要来了。”
他恍若未闻，提高了声音：“船家，开船。”
船家望望他又望望镇里的干事，不敢去解缆绳。
他放好阿娇的骨灰，跳过去，解开缆绳，用力一篙。小船悠悠晃晃，想河中荡去。
等李杰赶到码头时，小船已划出半里多路。
“爸！爸！”
李杰高声喊着。声音顺着风传过去，也没见老人回一下头。
“你为什么不留住他，我还有好多好多的话要跟他说呢。”
李杰红着眼睛，对干事吼道。
“他像头牛一样，谁也拉不住。”
“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没有。”
“他有没有留什么话给我？”
“也没有。”
“天哪！”李杰只感到天旋地转。看着一点一点远去的小船，犹不甘心，拔足追了上去。
“爸！爸！阿娇！……”
艄公看到了越追越近的李杰，对老人说：“老人家，我们就靠岸吧，见他一下。”
“不见。”老人摇着头，“我没有这个儿子。”
“何必呢。将来，他总是要回家的。”
“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他踏进家门一步。”
梢公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个倔强的老头已经铁了心了。
李杰眼看着越追越近，而小船还没有靠岸的迹象。知道父亲永远不会谅解他了。
前面，已经到了长江口。小船拐入长江，他再也追不上了。
面对着滔滔的江水，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李杰被解除了镇长的职务，并且有了新的安排，筹建镇中学。
对于丢官罢职，李杰一点也不放在心上。相反，他有一股说不出的轻松。也许，丢了官能减轻他内心的负疚感。
现在，他自由了，可以和心爱的女人在一起了。
那天，他从码头回来，尽管整个身心还沉浸在自责和痛苦之中，但是，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如意，立刻来了精神，直奔食堂。如意正坐在食堂内，眼神呆呆的。徐师傅看着她的模样，不知该如何劝慰她——这几天，所有的该劝她安慰她的话都说了——一个劲地摇头叹气。
李杰大步走进来时，如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李杰沙哑的声音喊出“如意”时，她立刻像小鸟一样飞了过去，拳头雨点般地落在他身上：“你终于出来了，你不知道我有多伤心。”泪水“哗哗”而下。
李杰抱起她，脸上异样的幸福。
站在旁边的徐师傅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悄悄地退了出去，心中真诚地祝愿他们，经过了这么一番磨难和挫折，能苦尽甘来，恩爱白头。
如意唧唧喳喳地问个不停。当她得知李杰被解除职务时，心里隐隐有些不快。但很快扔到了脑后。毕竟，李杰已经出来，还做着官。她就有了希望有了靠山。
一大早，永福来了，掮着一大袋米，拎着一些蔬菜。如意的脸色并不好看，边让他坐边递给他一条毛巾：“你有空过来看看就是了，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永福笑着说：“今年夏收收成好，我第一次有了这么多粮食。我拿麦子换了些大米给你送过来了。”
过去，他在罗家大院雇长工，没有土地，自然没有粮食。如今，分到了土地，自种自收，开心得不得了。
如意说：“我这里什么多有，以后，你不要送东西来了。再说了，你一个大男人，吃得下，该有点算计，存点粮食，不要到青黄不接的时候，人家都有得吃，你倒要出去讨饭。”
“正是，正是。”永福说，“我给你的粮食是你该得的。你忘了，我种的地是我俩共同的。”
如意知道，刚分田时，她分得了一块土地，由永福帮她种着。就说：“我地里的粮食你先存着，要是有合适的姑娘就找一个，到时候，总得花钱，你把这粮食卖了，就算是我给你的一片心意。”
永福挠着脑袋说：“看你说什么话。我再怎么着，也不能化你的钱。”
如意的心里很烦，她知道永福对她好，可很讨厌他来，毕竟她和他共同住过几，来往勤了，生怕传出闲言闲语，引起误会，毁了她的大好前程。
“永福哥，我有一句话要对你说。”如意望着他，吞吞吐吐。
“说吧。”
“永福哥，”如意咬着嘴唇，“镇上不比乡下，说闲话操闲心的人多，你到这里来得多了，会被别人说闲话的。”
永福再傻，也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没想到，自己一大早，赶了十多里路给她送东西来，却换来了她的这付嘴脸，心中哀伤起来，叹了口气，颓然道：“你忙吧，我走了。”站起身，擦了一下泪花，蹒跚着走了。
望着他的背影，如意暗骂自己做得太过分了，想叫住他，却又跺了一下脚，骂道：“滚吧，讨厌鬼。”
陈帆刚好从楼梯上走下来，问道：“是谁呀？”
“是我的一位表哥，给我送米来了。”
“怎么不留他吃饭？”
“他急着要回去干活。这阵子，正是夏种的大好时机，误了季节，秋收收不到好收成，事情可就大了。”
陈帆说：“现在，老百姓的热情空前高涨，生产运动蓬勃兴起。照这样下去，我们的国家很快就会富强起来。”
“你呀，什么事都往国家大事想。”
陈帆说：“习惯了。你知道吗，我们国家贫穷落后了一个多世纪，我们做梦都盼望着祖国能够早日繁荣富强起来。”
如意笑道：“你去想你的国家大事吧，我可要做饭了。不吃饭，什么都谈不成。”
如意动手做早饭。陈帆忙着刷牙洗脸。
洗完脸，陈帆问：“今天，李镇长要不要过来吃早饭。”
“谁知道。”如意说，“他爱来就来。”
这几天，李杰和如意除了工作外，一直粘乎在一起。李杰干脆不做饭了，早饭和晚饭都是在这里吃的，吃过晚饭后，总要坐到半夜才回去。看得陈帆这个局外人满是嫉意。
陈帆说：“如意，有时候，我很羡慕也很嫉妒你。”
“是吗？”
“一个女人，一辈子能像你这样找到一个真心爱你的人实在太难了。”
“你这么聪明这么能干，只要用心去找，一定能够找到的。”
“爱情的事情讲究的是缘分，不是你想有就有的。”陈帆说，“你和李杰的经历了这么多挫折和风波，一定要好好珍惜。将来，老了，回忆起来，将是多么的浪漫多么的温馨。”
“你不用眼红的，你也可以去找呀，找一场比我们更加轰轰烈烈的爱情。”
陈帆正要说话，外面响起了李杰的脚步声。连忙收口说：“不跟你说了，他来了。”
小镇的历史悠久，问话底蕴深厚，人人信奉“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历代文人辈出，风骚一时。
解放前，镇上就有了一座新式小学，提倡洋学。然而，作为传统的教育模式——私塾，依然很多，成半壁江山之势。最有名的要数鹿鸣书院。鹿鸣书院是本镇名宿牛伯文创建的，在江南一带颇有威望。
李杰奉命筹建中学，一切都没有头绪。他决定先去找小学校长刘思嘉，让谈谈他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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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在镇南门的一座城隍庙内，浓荫蔽日。李杰踏进小学，就听见了琅琅的书声。由于战乱，学校字春节以来没有开学。前几天才把学生召回学校，据说，今年暑假不放学了，要把失去的时间补回来。
李杰走进办公室。办公室里乱成了一团，几位老师正忙着把刚送来的教科书分类理开——解放了，时代发生了根本的变化，过去的教科书自然不再适用。学校的当务之急就是撤换教科书，培训老师，扭转观念。不然的话，毁了下一代，事可就大了。
“请问，哪一位是刘校长？”
李杰咳了一声问道。
“我就是。”
刘思嘉抬起头来。他大约三十来岁的年纪，戴一付眼镜，脸色白白净净的，布满了汗水。他毕业于上海某师范大学。解放前，抱着教育救国的梦想，来到这座小镇，创办了这座小学，一直任教到今。他为人和蔼可亲，知识渊博，深得广大师生的爱戴。
“你好，我是李杰。”李杰伸出手去，“我来找你商量筹办中学的事情。”
刘思嘉站起来，紧急地握住他的手：“太好了，李杰同志。镇里已经给了我通知，本以为你明天会来，没想到你现在就来了。”
“我心里急呀，一刻也不敢耽误。我们国家打了这么多年仗，什么都完了。教育是最基础的事情，一定要狠抓猛抓，我们的国家才会有希望才会有前途。”
“这话太对太精辟了。”刘思嘉像是找到了知音，非常兴奋，“没有知识没有文化，我们的国家是永远也不会繁荣昌盛起来的。”
两人在校长办公桌前坐了下来。李杰把镇里的规划和意图说了。刘思嘉听得神采飞扬，连声叫好。
“但是，我们面前的困难很多很大。”李杰紧锁着眉头，“学校没有校址，教师没有教师，教育用具一概全无。上面要求我们必须在九月一日新学期开学前，把所有的一切办妥，保证学校顺利开学。细细算来，还有短短的两个多月的时间。难哪！”
“这可能吗？”
刘思嘉睁大了眼睛，仿佛是在听天方夜谭。
“不行也得行！”李杰以他军人特有的姿势挥动了一下有力的手，“镇里要求你先把小学的事放一放，和我一起，全力以赴把中学办起来。”
刘思嘉说：“我是个文人，除了教书，什么都不会。但是，为了教育，为了下一代为了祖国的明天，我豁出去了。你说吧，要我做些什么？”
“办学最重要的是师资力量。你读过大学，认识很多有知识有文化的人，你千方百计要拉几个人来做老师。这是头等大事，你千万要做好。”
“好！等下，我就给我的同学、师长、朋友写信，就是跪着请也要请几个人来。”
“第二个就是教材的问题，我没有读过多少书，是个大老粗，这方面更要靠重你了。”
“这个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可以做好。”
“第三个就是教育用具的问题，你先开一个清单出来，我们好组织采购。”
刘思嘉说：“这个你就放心让我去办吧。”
李杰说：“余下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让我来操心吧。”
李杰去找牛伯文，要求他把鹿鸣书院让出来，做新中学的校址。但是，整整三天，牛伯文没有丝毫的松动。
鹿鸣书院占地数亩，教室桌椅一应俱全，环境清幽，是办中学的最佳选择。李杰本以为是马到功成，不用费多大的口舌。谁知，李杰还没把话说完，就被牛伯文赶了出来：“滚！你给我滚出去！鹿鸣书院是我的生命。你想要我的鹿鸣书院，先杀了我。”
牛伯文是当地名儒，年轻时，中过前清的秀才，雄心勃勃，迷醉功名。后因战乱迭起，对仕途丧失了信心，推却了无数高官厚禄，把满腔热情投入到教育之中。他变卖家财，创办了镇上最好最大的私塾：鹿鸣书院。桃李遍天下，其中不乏社会名流国家栋梁。但他为人极其顽固，“五四”运动过去这么多年了，他却依然信奉孔孟之道，对新学不屑一顾。刘思嘉初来小镇办学之时，曾动员他放弃私塾，和他一起办学，被他骂得狗血喷头。也正是他的执着和威望，小镇人才一如既往地把孩子送到他的私塾。
李杰一生英雄善战，攻克过无数军事堡垒。但是，面对顽固的牛伯文却是一筹莫展。他千方百计，鼓动过陈文成、刘思嘉等一大批党政领导教育界名流前去劝说，全都铩羽而归。李杰气得眼睛都红了，对陈文成说：“***，老家伙算是什么东西。不必和他多费口舌了。明天，派一个班去，把鹿鸣书院占领了，看他有什么话说。”却遭来了陈文成的一顿臭骂：“你呀，就这火爆脾气，就不会动动脑筋，想想办法，耐心地做好思想解释工作，直到他的思想想通为止。在这里，我要再次警告你，战场上的那一套，在和平年代是根本行不通的。你要好好反思，克制火爆脾气和莽撞行为。牛伯文是社会名流，在社会上有很高的知名度和影响力，深得老百姓的信任和爱戴，对这样一个人，你若动粗动武，后果不堪设想。”
李杰憋了一肚皮的气。晚上，和如意说起这件事。如意说：“那个牛伯文我倒是认识的，明天，我帮你去说说。”
李杰当然不信她能说得动他，但也不好扫她的兴，就说：“你明天就去见见他。”
第二天，如意去的时候，陈帆也要去。陈帆说：“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这样的老顽固。我倒要去见识见识。”
李杰喜道：“好呀，你是做惯团的工作的，你去肯定能说服他。”
如意就和陈帆去找牛伯文。李杰没有跟去，他知道，他已经和他闹僵，他去了，连面也不会见他。
牛伯文住在一所大院子里。院子许久没有人收拾，长出了不少杂草。东南角有一棵桂花树，树下有一口水井。
“牛老师，牛老师。”
两人站在院子中间喊。
“谁呀？是不是政府派来的？政府派来的就不要进来了。”
两人面面相觑。想不到此人竟是如此不通情理。
如意说：“牛老爷，我们是特地来看看牛老爷的。”
里面明显地静了许久，自解放后，再也没有人叫过他“牛老爷”，此刻，来人能叫他“牛老爷”，分明是故人，他叹了一口气，无限伤感地说道：“进来吧。”
两人走了过去。牛伯文正在伏案写字。牛伯文的毛笔字写得苍劲有力、行云流水。字刚写了一半，搁笔放在旁边。
“好字，好字！”陈帆拍手叫道。
牛伯文望了她俩一眼：“两位找老夫有什么事情？”
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什么时候见过这两位妙龄少女。
陈帆说：“久闻老师大名，特来拜望。”
牛伯文暗道：定是李杰要他们来说服老夫的。冷笑了数声，李杰呀李杰，你也太小看老夫了，这种小小的支俩岂能瞒得过老夫。心中的火又上来了，翻了一下眼睛：“废话！你我无亲无故，来拜望什么？老夫无功不受禄。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你们就走吧，恕不远送。”
碰到这么个怪人，陈帆愣在那里。
如意笑道：“牛老爷，你不认识我了。”
牛伯文揉了一下眼睛，看着如意，又揉了一下眼睛，赞道：美哉！世上竟有如此美女，想昔日貂蝉昭君也不过如此，此女看来只有曹子建笔下的洛神才可比拟。陡生好感，脸色也不再那么阴冷了。
“这位姑娘认识老夫？”
“以前，牛老爷经常去我们家老爷府上作客，我是常看到牛老爷的。我是个下人，牛老爷自然不会记得我。”
牛伯文哂笑道：“你家老爷是？”
“我家老爷是罗云锦老爷。”
“原来是罗家大院的。”
牛伯文这才恍然，罗家大院内确实有一位漂亮清纯的丫鬟。凡是见过这个丫鬟的人都说，这丫鬟长大了肯定是个了不得的美人。他是罗家大院的常客，也见过这丫鬟，也和人谈论过这个丫鬟，叹息她生长在贫寒之家，只能做一个低贱的丫鬟。
牛伯文说：“你怎么想到来看我了？你家老爷一家都被枪毙了，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在镇机关食堂里工作。心里想着你老人家对我的好，就来看看你。”
如意一脸的甜笑，牛伯文尽管上了年纪，也不能自禁：“好，好，好！”手足无措，转身要找凳子她们坐。
他们一坐就是一上午，聊了许许多多的往事。牛伯文兴趣大增，有说有笑，和她们融洽在一起。
眼看就要吃中饭了。如意亲自动手，做了几样可口的小菜。牛伯文一生未娶，以前也曾有过几个下人伏侍他。后来，他为了创办鹿鸣书院，变卖家财，再也用不起下人。解放前，他仗着他的威望和名声，倒还有一些名门望族请他吃吃喝喝，没有苦到什么程度。解放后，他的那些朋友都被打倒了，他虽然没有受到多大牵连，但是，每日三餐，都要自己动手。他是个书呆子，从来没有动手做过饭，所烧之菜，自然是难以下咽。今天，他尝到了如意的手艺，仿佛是吃到了他有生以来最好吃的菜，连声说“好！”。
如此，陈帆和如意经常隔三差五地去坐坐，和他聊聊天。牛伯文其实是个极其孤独的人，极需要别人的关爱和理解。他们的关系越来越融洽。但是，他们从没有提起过鹿鸣书院的事情。
李杰来找她们几次，询问事情的进展。她们都笑着说，不忙，不忙。
这日，她们依旧来找牛伯文。
陈帆说：“牛老师，今天，我们团支部组织文艺宣传队在镇礼堂排演节目。你老人家是饱学之士，博古通今。我们想请你去看看，提提建议。”
牛伯文说：“我怎么行。我是个老顽固了，跟不上形势，跟不上潮流了。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如意说：“就去看看嘛。我也很久没看戏了。”
牛伯文拗不过她们，就去了。
礼堂内闹哄哄的，正在彩排，挤满了观看的人，他们分开人群，来到前面。
一位二十来岁的青年来到了他们面前：“陈书记，怎么有空过来看看。”
陈帆说：“我带着牛老师来，让他给我们提提建议。”
把牛伯文介绍给了他。原来，这青年是今天彩排的负责人。
青年恭恭敬敬地对牛伯文鞠了个躬：“牛老师，请多指教。”
牛伯文连声说：“不敢，不敢。”
青年叫人搬来几张凳子。他们坐了下来。
台上，彩排开始了。先是大合唱《义勇军进行曲》歌声嘹亮，气势磅礴，激动人心。牛伯文这个老顽固一直墨守成规，拒绝接受新生事物，从没有见过这等气势的大合唱，此刻也被这气势震慑住了，热血沸腾起来。
大合唱之后，是诗朗诵。一位衣着齐整的青年——就是刚才接待他们的那个青年——走上台来，向大家鞠了个躬，用富有磁性的洪亮的声音朗诵了起来：
《祖国》
曾经
饱受沧桑
曾经
受尽屈辱
曾经
任人蹂躏
啊！
我的祖国
你是
外国列强的刀殂
你是
豺狼虎豹的美食
多少回
我从梦中
盼望着你的崛起
多少回
我泪占衣襟
而你却
依然遍体鳞伤
我不是
待宰的羔羊
我不是
任人践踏的孬种
我要反抗
我要拼搏
我要奋斗
我要强大
黄河在咆哮
长江在怒吼
多少革命先烈
为了你的……
…………
朗诵者抑扬顿挫，声情并茂。牛伯文听得热泪盈眶，使劲地鼓掌。他一直工于旧体诗词，对新诗不屑一顾。没想到，竟然有怎么大的艺术感染力，鼓舞人心，催人奋进。
诗朗诵后，开始排戏。排的是《白毛女》。牛伯文看得津津有味，泪水一次又一次地涌出了眼眶。
陈帆边看边问：“牛老师，你看演得怎么样？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太好了！太好了！”
牛伯文说。他对旧戏还能说上一两句，对新戏可说是一窍不通，要他提建议，比登天还难。
陈帆说：“他们这些人都是从学校里出来的，受过新式教育，是新社会的栋梁。”
牛伯文点着头，心想，快要说到正点上了。你们这么挖空心思，陪伴了我这么多天，还不是为了我的鹿鸣书院。可是，他又不得不承认，陈帆和如意是不可多得的两个好女孩，她们给他带来了从未有过的快乐和温馨。然而，要他交出鹿鸣书院，他还得要再三考虑。
“今后，我们国家可需要人才了。”陈帆说，“我们要把我们国家建设成为繁荣昌盛的社会主义国家，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人才从哪里来？靠培养。所以，我们必须要抓好教育，办好学校。”
牛伯文说：“你这话太有道理了。自古以来，我国都把教育放在第一位。正是因为有了教育的发展，才有了我们辉煌的历史。”
“牛老师的思想倒是很进步的。”陈帆说，“但是，社会发展到今天，旧式的教育已经不能满足社会的需要，教育必须改革。以前，我们停留在固有的教育模式上，思想不能解放，生产力不能发展，以至于，我们国家落后贫穷，被动挨打。今天，我们若不是摒弃旧习，奋起直追，我们的国家还会贫穷落后，这是我们谁也不愿意看到的。”
牛伯文叹了口气说：“你的话很有道理。把鹿鸣书院让出来办中学的事我会考虑的。”
陈帆说：“你一定要好好考虑，我们等着你的回音。”心里无比高兴，事情终于有了一点眉目。
这时，有人在外面喊：“牛伯文，牛伯文，你侄子来了，在礼堂外面等你。”
牛伯文一下子站了起来：“是屈琼来了吗？”喜悦的泪水涌了出来。巍巍颠颠地向外面走去。
陈帆和如意也跟在后面。
礼堂外，站着一位清秀的青年，提着个大皮箱。看见牛伯文，扔下皮箱，迎了过来：“伯父！”
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如意看清牛屈琼的身影时，脑袋“嗡”地一声，差点瘫倒在地上。
牛伯文终于同意把鹿鸣书院让出来。李杰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他筹建中学的最大障碍解决了。他分头去找来一帮木匠、泥水匠，伐来一些木材，忙着做课桌，整修教室。
望着鹿鸣书院内热火朝天的景象，牛伯文的心一阵阵的痛。鹿鸣书院倾注了他一生的心血，就像他的生命一样。如今，终于要改头换面离他而去了，他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让他下决心让出鹿鸣书院的人是牛屈琼。
牛屈琼是他弟弟的儿子。他弟弟是他父亲勾引丫鬟所生，不容于他的母亲。母亲用尽种种办法毒害他们母子。后来，那丫鬟受尽凌辱，投河自尽。父亲生怕他的弟弟遭受不测，便送他到外面寄养。
弟弟为人精明，在外面闯出了一番天地，而他却败光了祖业。
他母亲死后，弟弟才回来相认。他一生不娶，视牛屈琼为己出，好多次要求弟弟让牛屈琼回来重振家业。弟弟都婉言谢绝。这次，牛屈琼终于回来了，世道却已是穷人的天下。
牛屈琼带来的不幸消息，令他悲痛欲绝。他的弟弟已经身亡，所有的家财都化为乌有。
牛屈琼含着热泪告诉了他事情的原委：
他家本来有一家颇具规模的纺纱厂。解放前夕，人心浮动，风雨飘摇，纺纱厂已经陷入倒闭的状态。城里的富豪们纷纷寻找出路，把厂迁到台湾、香港和国外。牛屈琼的父亲没有任何海外关系，寻了一位省内的高官，想通过他的关系，在香港找一块立足之地。那位高官拿了一大笔钱财之后，吩咐他们，把厂里的机器零件运往香港。也是世事逼人，一向小心谨慎的父亲，没有经过实地考察，就把东西运了过去。谁知，厂子运出之后，那位高官没了踪影，而机器零件也不知所终。父亲方才知道上当受骗了。
就在这节骨眼上，逼债的人来了。父亲为了厂子的运转，曾向他们借了不少钱。本来，他们说好一起去香港的，心想，只要他的厂子在，就不愁他不还债。可是，如今，听说他被人骗了，倾家荡产，立刻变了脸，大有逼上他绝路之意。
他们一家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好不容易等到富豪们全部撤走，终于可以缓口气了。战争打响了。城里的官兵首先逃走，一切陷入了混乱。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一伙人窗进了他们家里，公然抢劫。父母亲和他们争执了几句，被他们活活打死在血泊之中。幸亏那天他没住在家里。不然，也难逃一死。
第二天，他回到家里，被家中的惨象惊呆了。乱世纷纷，人命不值钱。他以极大的毅力，强忍着悲痛，料理了父母的后事。
解放军占领了城市后，局势稍微平静了下来。他想起了远在小镇的故乡，想起了年迈的伯父，收拾一下行李，踏上了归途。
牛屈琼说着，已是泣不成声。
牛伯文抚摸着他的头，说：“孩子，委屈你了。今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会尽一切能力帮你成家立业的。”
牛屈琼点着头：“一切听伯父的安排。”
牛屈琼安顿了下来。闲谈之中，问起牛伯文的近况。牛伯文便把面临的困境告诉了他。他想了一下，对伯父说：“伯父，既然共产党看中了你的鹿鸣书院，你就是不让出也不可能了。如今是共产党的天下，有多少大户人家被分田地分家财，弄光了家财，最后还被镇压，落得人财两空。你老人家在社会上颇有身望，他们才对你这么客气，一而再，再而三地征求你的意见。如果，若怒了他们，他们派出一队解放军，占领了鹿鸣书院，你又能怎样？”
牛伯文听他这话有理，便道：“以你之见，该当如何？”
“依我看，还是主动交出鹿鸣书院，还能落个开明绅士，成为共产党的好朋友，在社会上也有立足之地。”
牛伯文道：“此话极是。倒是我老朽了，不明事理。还是你们年轻人眼光看得远。”
牛屈琼叹道：“把自己一辈子的心血拱手于人，谁也不会甘心。但是，为了生存，我们别无选择。”
牛伯文从侄子的语气中听出了许多沧桑和无奈。暗道，是啊，我们除了委曲求全之外，还能怎样？想想自己以前的倔强和倔强有可能引来的后果，头上汗涔涔的。大骂自己枉活了这么多年，见识竟然不如一个年轻人。
牛伯文带着牛屈琼拜会了李杰和刘思嘉。两人正在商讨筹办中学的事宜，见他们进来，非常高兴。
李杰紧握着牛伯文的手：“牛老师，太感谢你了！有了你的大力支持，我们中学的进展速度非常顺利，一定能在新学期开学之前完工。牛老师，你为党和国家作出了这么大的贡献和牺牲，党和国家是不会忘记你，人民不会忘记你。上级决定，新办的中学依然取名为‘鹿鸣中学’，聘你本人为本校的顾问，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留在校内任教。”
牛伯文一付受宠若惊感激涕零的样子：“惭愧，惭愧！你们实在是高台牛某了。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希望你们能够考虑。”
“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只要我们能办到的，我们一定满足。”
牛伯文就把牛屈琼推倒他俩面前，说：“这是小侄牛屈琼，父母惨遭不幸，孤苦伶仃，投奔我处，生活没有着落。希望你们能够看我的薄面，收留他，让他在学校里做一个老师。”
刘思嘉望了一下牛屈琼，问道：“牛先生以前是干什么的？”
“我在学校里读书，还没毕业，什么也没干。”
“牛先生是大学生么？”
“不敢当。”
“太好了！”刘思嘉站了起来，紧握住牛屈琼的手说：“我们学校正缺牛先生这样的人才。如果牛先生不嫌屈驾的话，就留下来做吧。”
“是啊，留下来吧。”李杰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我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但是，我以我的一颗火热的心欢迎你的到来。”
牛屈琼点了点头。之前，牛伯文已经跟他讲了好多次，要他做老师。现在，这样的安排，尽在意料之中。尽管牛屈琼一百个不愿意留在这个小镇，但是，世事浑浊，举目无亲的他除了在这里屈就之外还能到那里去呢？还是先留下来，再谋求以后的发展吧。
由于他们很爽快地答应了他的要求，牛伯文非常高兴，和他们高谈阔论起来，对学校的管理和运作提出了一些自己的看法。李杰和刘思嘉非常乐意地接受。
见他们谈兴正浓。牛屈琼不想听他们的，便站起来先告辞。
走在古老的青石街道上，牛屈琼的心情很郁闷，一方面是父母双亡所致；另一方面也为自己的前程着想。他自小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父母已经帮他安排好了一切，何曾想到会落到这等田地。他的眼前一片迷茫，今后的路该怎么走？他究竟该干些什么？二十岁的他茫然失措，要留在这小镇一辈子吗？不，他要回到城市去，要把父亲的事业经营下去。但是，他什么时候能够回到城市呢？共产党允许私营业主的存在吗？他又能拿什么去经营父亲的事业呢？
他的脸色痴痴的，边走边想。引起了路人的侧目，更引起了一个人的震惊，这个人就是如意。
如意是出来买酱油的——徐师傅烧着菜，见酱油没了，就要她出来买酱油。她买了酱油，正要往回走，却看到了牛屈琼，登时傻了，两只眼珠子像掉在他的身上一样。那天，她第一次见到牛屈琼，以为碰到鬼了，少爷又复活了，回去后激动了好一阵子，但是，以后的几天，她诚心在街上找牛屈琼，却没有找到，心里怏怏的，对自己说，那天定是看花眼了，天底下那有一模一样的人，定是想少爷想急了，产生了幻觉。可是，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顽强地对她说，真的，那个人是真的！
此刻，她再次见到了牛屈琼，心里惊叫道：太像了！太像了！那神情，那走路的姿势，活脱脱是少爷转世。她恨不得立刻扑过去，倒在他的怀里，打他骂他：死少爷，混蛋少爷，我再也不会让你走了！
两人，一个像木头似的走着，一个像泥塑般地站着，自然而然地撞在一起。“啪”的一声，如意手中的酱油掉在地上，酱油流了一地，有的溅到了如意的裤管上。牛屈琼“啊”地一声叫了出来，这才醒悟到撞到了人，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
如意说：“不管你的事，是我自己不好，挡了你的道。”
牛屈琼慌慌张张不知所措。如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至于吗，急成这样，汗都出来了。不就是一瓶酱油吗？”
一句话提醒了牛屈琼，连忙向店里走去：“我去买酱油赔你。”
如意笑着跟在他后面。
当牛屈琼把酱油递到如意手中时，这才发现，眼前的这个女孩竟是如此漂亮，不觉愣住了。
如意也盯着他，四目相对，竟产生了异样的甜丝丝的感觉。
这时，远远地传来了徐师傅气急败坏的叫声：“如意，如意，你死到哪里去了，叫你买一瓶酱油，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如意这才想起这酱油是急用的，忙拔脚就跑：“不好，我要回去了。老师傅追来了。”
牛屈琼道：“我在哪里能找到你？”
如意说：“才巴掌大的地方，只要你有心，还怕找不到吗？”
如意的出现就像久雨的天露出的太阳，把乌云都吹散了。牛屈琼郁闷的心情一下子变的晴朗起来，他看到了活着的希望和追求的目标。他不再迷茫，哼起来小调，心中有了爱情的希冀。
牛伯文回到家里，看到满面红光的牛屈琼，心里很高兴，以为他找到了工作才这么激动的。
“屈琼，你很喜欢那工作？其实，在这年头，能做老师也是很不错的了。”
“恩。”牛屈琼点着头，脑子里满脑子的如意。
牛伯文见他心不在焉的样子，而脸上确确实实的充满了幸福和喜悦，心中纳闷了：“屈琼，有什么喜事吗？”
“没有，没有。”牛屈琼说，“今天最高兴的事情就是找到了工作。”
“不，你并不是因为找到了工作而高兴。”牛伯文老奸巨猾，一语戳破。
牛屈琼见瞒不过去，便把如何遇到如意的事情说了。
牛伯文是何等样的人，一见牛屈琼的样子，就知道这个侄子被如意的美色迷住了，心里打起了她的念头。但是，他不得不承认，任何男人面对如意的美色能无动于衷的几乎没有。假如，牛屈琼能把如意追到手的话，倒也不枉此生了。虽然如意出身下贱，并不能和他家显赫的家世相匹配，但是，现在，已是时过境迁，他们家是被打倒被镇压的对象，如意肯嫁给他，已经是阿弥陀佛了。
牛伯文尽自己所知，一五一十地把如意的情况告诉了牛屈琼。牛屈琼听着，心早就飞到了美女的身边。
晚上，陈帆和如意一起吃饭的时候，突然说：“如意，你说奇怪不奇怪，方智好像好长时间没有来了。”
如意骂道：“他那种乌龟王八蛋，我才不想见他呢。”
“怎么这么大的火气？”陈帆说，“他得罪你了？”
如意气呼呼地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陈帆听得傻了，长叹一声：“我以为他是个有理想求进步的好青年，对他非常器重，想不到，他竟是这样的人太可恶了！你为什么不去揭露他告发他？”
如意顿了一下说：“他也挺难的，如果我去告发了他，他这辈子就完了。他还年轻，我不想毁了他一辈子。”
“你太善良了。”陈帆说，“可是，话又说回来，爱一个人是没有错的。方智对你虽然有些过分，缺少理智，但是，也说明了他是非常非常的爱你的。其实，他的本质还是不错的。”
如意说：“绕了一个大弯子，替他说起话来了，是不是对他产生了感情。”
“说什么话？我是客观的评介一个人。你以为，所有的人都跟你一样，脑筋里只有情呀爱的。”
“情呀爱的，有什么不好吗？我就是喜欢情呀爱的。”
如意眯起了眼睛，想起了牛屈琼。
陈帆刮了她一下鼻子，说：“你这个样子，是男人都会为你发疯的。难怪方智面对你会控制不住。”
如意陶醉着说：“我真的很迷人吗？”
陈帆说：“你不光迷住男人，连女人也会被你迷住的。”
如意更来劲了：“我真的有这么诱人。我倒要试试看，有多少男人围着我转。”
陈帆“呸”了一声：“你疯了，看你这骚样，要是被李杰知道了，还不打你个半死。”
如意笑道：“他不会打我的，他疼我还来不及呢。”
陈帆说：“李杰可是真心爱你的，他为了你付出了那么多，你千万不要辜负他，也不可恃宠而骄，欺负他。”
如意点着头。心里还是想着牛屈琼。
如意心里所爱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少爷。少爷死了，她的心也就死了。李杰对她好，帮她安排好了一切，而且，为她付出极大的牺牲。她感激不尽，准备接纳他，过此一生。她知道，这辈子，她虽然得不到爱情，但是，李杰会疼她一生一世的。然而，在这节骨眼上，牛屈琼出现了，他活脱脱就是少爷的翻版，在她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她死了的心又复活了，全部挂在牛屈琼的身上。
陈帆当然不知道她心中的想法，兀自说道：“李杰的年纪也不小了，戎马半生，也该安定下来了。你们看，什么时候，把婚事办了。”
如意“恩恩啊啊”地跟她敷衍着。
早上，如意穿好衣服，关好门，准备去上班。刚出院子，就看见牛屈琼贼忒嘻嘻地站在路中央，望着她。
如意一阵惊喜，快步走了过去：“怎么是你？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是镇上的大名人，随便找一个人问，都知道你住在那儿。”
“死样！油嘴滑舌的没有一点正经。”
牛屈琼一把抱住了她：“如意，我找得你好苦。自从那次见过你之后，再也不能忘记你。你知道吗，你是我今生的至爱，你是我的生命，是我的太阳，我永远不会放弃你。”
如意心里甜甜的，推开他说：“你这样的话对多少女孩子说过了？鬼才会信你的话。”
“我对天发誓，就对你一个人说过。如果你不信的话，听听我的心跳就知道了。”
他硬把她拉过去听他的心跳。
“大白天的，被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如意的脸红红的，心中暗道，这家伙真的和少爷一模一样，少爷就喜欢在没人的时候对她动手动脚。
牛屈琼见她不怒不恼，心头大喜，知道事情成功了一半。附在她耳边说：“如意，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说悄悄话去。”
如意笑横了他一眼：“不去，去了，还不把我吃了。”
牛屈琼死死地抱住她：“你到底去不去？不去的话，我就这样抱着你，死也不放开。”
如意担心被人看见，急道：“你快放手，我还要去上班呢。”
“你就陪陪我嘛。我心里很烦，想找个人说说话。”
如意推开他：“我上班去了。”
“你去上班，我也去，跟着你，陪在你身边。”
如意一跺脚：“算我怕你了。我先去请个假。”
浩浩荡荡的长江以一望无际之势滚滚东来，到了这里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江面变得宽阔，水流也不再那么湍急了。两岸有了长长的沙滩，芦苇丛生，野鸭阵阵。
牛屈琼带着如意来到江边。两人，一个生长在异地他乡，一个生长在罗家大院，足不出户，都没有看到过长江，立刻被这旖旎雄伟的风景吸引住了，陶醉在清爽的江风里。
江堤是一条窄窄的高低不平的小路，由于战乱，年久失修，坎坎洼洼，再也禁不起洪水的冲击。堤岸旁边倒是有不少国民党遗留下的废工事。
江堤上爬满了澎蜞。如意叫道：“这里的澎蜞好大呀！”牛屈琼早已抓一个澎蜞在手，伸到如意面前：“送一个给你。”
澎蜞张牙舞爪，两只巨大的钳迅速地咬噬着。如意下了一跳：“你要死啦！”身子晃动着，眼看就要倒下。牛屈琼连忙扔掉了澎蜞，抱住她，笑道：“如果用这个办法能够抱到你，我宁可用一千次一万次一辈子。”
“你想得倒美。下次？再也没有下次了。”
她猛地给他一肘，挣脱他的怀抱，向前跑去。
牛屈琼捂着痛处，皱着眉，一脸的痛苦状：“你疯了，看我怎么收拾你！”追了上去。
江堤上，一男一女两个少年一前一后追逐着，笑声响彻了天空。
他们的笑声引来了两位荷枪实弹的解放军战士。他们本来在那边巡逻，听见声音就走了过来。
解放前，长江里多的是江匪海盗。解放后，他们依旧藏匿在芦苇丛中，昼伏夜出，依然干着杀人越货的勾当。为了确保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当地政府派出了解放军日夜巡逻，伺机剿灭。
“你们是干什么的？过来！”
解放军战士大喝道。
他们高涨的情绪一下子扑灭了，悻悻地走了过来。
“我们是镇上的，到这里来玩。”
“这里没什么好完的，要是碰上了土匪连命也要玩完。还是快回去吧。”
“好，我们马上就走。”
他们当然不敢和解放军作对，手拉着手，往回走。好端端的事情被他们搅黄了，心里说不尽的恼怒。
“这小子不知是那辈子修来的福气，遇上了这么好的女朋友。要是我，死了也情愿。”
随风飘来两位解放军的对话。两人相视一笑。
长江离小镇大约有两公里多的路。牛屈琼带如意到江边玩，完全是一时兴起，少年人的浪漫情怀，想制造一些轰轰烈烈的值得回味的恋爱经历，没想到一到这里，就被两个不知趣的解放军战士呵斥了一顿，犹如三月天陡下的冰雹，把庄稼打得焉焉的。
两人下了江堤，沿着一条不知名的蜿蜒的小河，慢慢地走着。路边杂草丛生，荆棘遍地，显然是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如意边走边摘路边的野花玩，到也很有情趣，把刚才的不快抛到了九霄云外。牛屈琼也帮着摘了起来。不一会儿，如意手中已经有了一大把野花，色彩纷呈，花香扑鼻。
“这花好美呀！”
两人在一棵大树底下坐了下来。如意用手中的花编了两个花环。把一个大的花环戴到牛屈琼的头上，仔细地端详着，说：“你戴上这个花环，英俊多了。”
牛屈琼把她手中的另一个花环戴到她的头上：“你戴上了这个花环，就像新娘子一样。”
如意笑了，一股久违的幸福感荡漾在她的心头。
两人痴痴地互望着，时间仿佛停留住了一般。
一股清风拂过，一片树叶掉在牛屈琼的脸上。如意伸手替他拂去树叶。牛屈琼心神激荡，这女孩对他实在太好了，虽然认识才不过几天的时间，但好像认识了几千年似的，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她对他的好，她的心里只有他，处处以他为中心，听他的话，替他着想。他的内心充满了强烈的男人气概和自豪感，一扫笼罩在他身上的阴霾之气，心中感慨万千：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如意当然不知道他内心的这许多想法，见他脸上呈现出异常甜蜜的笑容，说：“什么事？这么开心。”
“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