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皇谕×进宫×太后

　　回到府中时，凌丞相早已经吩咐下人准备好晚膳，又叫茈蕙和凌雅灏先去洗梳一下再来用膳。

　　两人迅速整理好，同时赶到偏厅和凌丞相一起用膳。

　　凌丞相敏锐地感觉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改变，他只是笑笑，却什么也不说。

　　凌雅灏看到自己的爹笑得如此开怀，背脊却冷飕飕的，仿佛一阵寒风吹过。

　　“对了，今天上朝后皇上召我到御花园去，说是明天要你们俩进一趟宫。”凌丞相将一口饭吃进肚子里，才忽然想起这件重要的事情。

　　“什么？进宫？老头子怎么了？”凌雅灏虽然面无表情，口气却是极度的不愿意。

　　茈蕙被他对皇上的称呼吓到了，刚吃进口里的饭一下子噎住，害得她咳得好不痛苦。凌雅灏看旁边的人咳得这么痛苦，才问道：“怎么了？”

　　“没……咳咳……你……你刚刚……咳咳……称呼……皇上什么……咳咳……”茈蕙断断续续地说出一句话，凌丞相还怕凌雅灏听不懂，特意“解释”道：“她问你刚刚称呼皇上什么？”

　　“老头子。”凌雅灏一边帮茈蕙拍背，一边回答道，好像他这样称呼皇上是天经地义的。

　　凌丞相看着自己的儿子，不禁在心中笑道：“呵……这小子……”只有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敢这样说出来，是因为他的信任。凌雅灏如果不信任茈蕙，是绝对不会这样说的。

　　总算觉得气比较顺了，茈蕙这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啊——我还以为自己要噎死了……”

　　凌雅灏听了有晕倒的感觉。“没事了吧？”他问道。

　　“嗯，没事了。”茈蕙对他笑了笑。

　　“咳咳……喂喂，还有我这个老头子在场啊！”凌丞相不满自己被两个年轻人直接忽略，假装生气地喊道。

　　“哈哈哈哈……”茈蕙和凌雅灏同时放声笑道。

　　“话说回来，你怎么敢那样称呼皇上呢？”茈蕙一脸惊奇地说道。

　　“从小我这个不孝子就经常进宫，他和宫中的公主皇子真的是好得不得了。皇上和太后也对他很好。他在宫里混熟了，生气起来就喊皇上作‘老头子’，对着太后从来不喊太后，一见到她直接扑到她怀里叫她‘奶奶’。现在长大了更是变本加厉，除了在人前会喊皇上，其余时间一概喊老头子。”凌丞相没好气地向茈蕙解释道。

　　越听茈蕙就觉得越不可思议，没想到那个一直冷静冷酷冷漠、总之做什么都很冷的凌雅灏居然也会有这样一面。

　　“你别看他好像很冷静、城府很深的样子，其实这小子……唉……别提了，从小到大我不知道给他气晕多少次了！幸好皇上和太后皇恩浩荡，才没有计较这小子所做过的事情！”

　　“不会吧——”

　　一顿晚膳下来，茈蕙不久就往凌雅灏那边瞧瞧，凌雅灏吃饭时的脸色堪比气得快晕死的酱紫色，站在一旁的下人想笑又不敢笑，都快憋成内伤了。

　　凌丞相一边吃饭一边大笑，笑得别提有多开心了。

　　又有谁能够想到，这种快乐的日子已经不多，酝酿着的阴谋已经快要横空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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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膳过后，一直呆在皇上身边的冷公公到访凌府，将皇上的口谕传给凌雅灏和茈蕙，让他们明天立即进宫。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凌丞相带着凌雅灏和茈蕙跪在地上，向着冷公公手上的口谕恭敬地行礼。

　　传口谕的仪式过后，凌丞相自是请冷公公在正厅内就座。

　　“上次雅灏成婚之时本座留在了宫中，没有见到丞相您的媳妇的美貌。今日一见，果然不愧是将军的千金。”冷公公不绝地赞叹着。

　　“公公过奖了。”茈蕙毫不做作地应道。

　　“这小子从小在宫中都不知道给公公您添了多少麻烦。他怎么敢埋怨公公您不来呢！”凌丞相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哪里哪里，丞相您说笑了。”

　　茈蕙听着冷公公和凌丞相你一言我一语，无聊之极，听得她坐在正厅中昏昏欲睡。

　　凌雅灏转过头，看见茈蕙差点就要睡着，便立即用手肘碰了碰她。然后站起来，对在座的两位长辈恭敬地说道：“我先和茈蕙回去休息了。冷公公，恕失陪了。”

　　冷公公一听，笑道：“本座怎么好打扰你们两位呢？”言下之意便是你们可以回去了，我还有事要和你爹谈。

　　“失陪。”说罢他几乎是半拉半扯的把茈蕙扯出了正厅。

　　见两个年轻人已经消失，冷公公才放下一脸如花般灿烂的笑容，面对着凌丞相严肃地说道：“最近皇上龙体常有不适，宫中所有太医用尽一切办法，好不容易把皇上的不适压了下来。还有，二皇子昨日被皇上召入宫密谈了一个半时辰。本座认为事情已经往严重的地方发展了。”

　　“二皇子被召入宫的事我已有耳闻，当然，所有事情还不能妄下定论。”

　　“不管二皇子怎样，只要你们能够把大皇子推上颠峰，所有人都会追随你们的。”冷公公冷笑着说道。

　　“哪里，哪里。到时候一定少不了冷公公的份。”凌丞相端起桌上的茶杯，稍稍敬冷公公一下，仰首喝下杯里的茶。

　　“哈哈哈哈……”

　　两人都笑了。狂妄地笑了。

　　这个时候，早已经离开的凌雅灏和茈蕙正在府里周围逛着。

　　“你说，皇上这个时候要我们进宫，是怎么回事？你是‘上弦月’的首领，关于皇上你总该知道什么吧？”茈蕙撇过头，直视着凌雅灏，说道：“只是你什么都没有说对不对？”

　　“呵，没想到被你发现了。其实，二皇子昨日被皇上召进宫进行了一次密谈。”

　　“谈了什么？”茈蕙紧张地追问。

　　“具体我也不清楚。”凌雅灏微蹙眉心，“如果知道那就好了。”

　　茈蕙的眸中忽然闪过一丝哀愁，她喃喃自语道：“如果是这样，姐姐会不会更幸福一点呢……”

　　“姐姐？”听觉灵敏的凌雅灏转过头问道。

　　茈蕙轻轻一笑，道：“你还不知道吧，其实我有一个姐姐，叫做纳兰子嫣。姐姐和映涯哥哥彼此相爱，但是我爹是不支持映涯哥哥的。姐姐为了和映涯哥哥在一起，和爹决裂了。当然我和娘到现在都常常背着爹去看姐姐。只是姐姐后来竟染上重病，映涯哥哥听说在一个很遥远的地方有药可以治愈姐姐的病，就去了那个地方，没想到他就那样消失了好久一段时间。到最近才回来的吧。药的确是找到了，姐姐也没事，我和娘这才放下心来。”

　　“你说的映涯哥哥，该不会是二皇子花映涯吧？”凌雅灏微蹙眉心地问道。

　　“嗯，就是二皇子。这也是我刚才为什么那么紧张的原因。我是在担心我的姐姐啊。”茈蕙苦笑道，“我不知道爹的心中有没有原谅姐姐，只是我真的很不希望看到姐姐为他与爹决裂，却得不到应有的幸福。”

　　凌雅灏听着茈蕙的话，停下脚步，轻倚在栏杆上。

　　茈蕙点点头，忽然有点愤怒地说道：“映涯哥哥消失的那一段时间让姐姐痛苦了很久！也是在那一段时间里姐姐的病情恶化了不少……幸好她最后没事……不然我一辈子都无法原谅他！”

　　“你知道吗？世上总有许多人有难言之隐……”凌雅灏好像忽然想到什么，忧伤地说道。

　　“你也经历过吗？为何如此悲伤？”茈蕙看着他，不禁在心中问道。

　　两个人倚在走廊的栏杆上。凌雅灏抬头望着闪闪发亮的夜空，茈蕙看着走廊那黑暗的尽头。一时间，两个人沉默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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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驾！驾！驾！”马车平稳地在大路上跑着。凌雅灏和茈蕙坐在车中说着话。

　　茈蕙问道：“一会我们还要去拜访太后对吧？”

　　“嗯。你以前有跟你爹进宫吗？”

　　“有。每次有宴会，我爹就会带我一起去的。说起来，我也和太后说过话。”茈蕙回忆道。

　　“以前我进宫次数频繁，太后把我当她的皇孙来看。不过成亲之后我也没有进宫去探望她了。”

　　“太后一定很伤心。”茈蕙调侃道。

　　凌雅灏不甘示弱地说道：“无所谓啊，反正太后她也知道我娶了个很好的娘子嘛！”

　　“如果是赞美的话我就感激你了。”茈蕙假装冷冷地说道。

　　“你自己理解吧。”凌雅灏轻笑道。

　　两人像斗气冤家一样在车里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偶尔看看窗外的景色。

　　两个时辰之后。

　　“少爷、少夫人，宫门到了。”车夫说道。

　　茈蕙和凌雅灏下车之后，看见了在宫门外等待他们的冷公公。

　　“见过公公。”两人一起行礼道。

　　冷公公上下打量着他们，笑道：“哎呀，总算来了。太后都在殿里等急了！”说罢便领着两人往太后的居所福宁殿走去。

　　这是一座非常宏伟巨大的宫殿，虽然茈蕙小时候走过很多遍，但她仍觉得要不是前面有冷公公在带路，她非得迷路不可。

　　“这里就是福宁殿，太后已经在里面等着两位了。请进。”冷公公为茈蕙和凌雅灏打开大殿的门，示意两人走进去。

　　凌雅灏走在茈蕙前面，把她领进了殿里。

　　“本座就先告辞了。”冷公公微微一笑，离开了大殿。

　　这时，慈祥和气的声音从大殿的内室传来——

　　“是灏儿来了吗？进来吧，哀家在内室坐着呢。”

　　话音刚落，两名穿着鹅黄色宫服的宫婢就从内室走了出来，对着两人恭敬地行了个礼，请道：“两位请进。”然后领着茈蕙和凌雅灏往内室走去。

　　走进内室，茈蕙看见太后正坐在宽敞的长椅上品着杯中的香茗。太后今日特意吩咐宫婢为她插上银蝶簪，还吩咐要为她穿上大红色的祥云宫服。

　　虽然眼前的人已经是有了皇孙的五旬老人，但是茈蕙却没有觉得太后有衰老的感觉，反倒觉得她像是三十多的嫔妃。

　　“向太后请安。”两人面对着太后行了个大礼，也是对太后的一种尊敬。

　　“都平身。这里没有什么外人，行什么大礼呢！两个傻孩子。”太后温和地说道，甚至还起身亲自将两个人扶了起来，牵着他们，要他们坐到自己的身旁。

　　太后往凌雅灏那儿看看，转头又往茈蕙那儿看看。看了半晌，她轻声笑道：“哎呀，这两个傻孩子倒是挺配的。”

　　“奶奶您说什么呀？”茈蕙敢用性命保证，能看到凌雅灏说这话的表情，一生的机会大概不会超过两次。或许两次都已经算多了。

　　“呵呵，看蕙儿那么惊讶的样子，肯定是觉得灏儿这个样子很不可思议吧。”太后拍拍茈蕙的手，微笑着说道。

　　茈蕙急忙点点头，道：“他这个样子，我还真的是第一次见。”

　　话音刚落，凌雅灏方向射来两束剑锋般尖锐的目光。

　　看着两人一起斗气，却相处和谐，太后安心地说道：“哀家总把灏儿当成孙子看待，也很看重他的婚事。如今看见蕙儿你这般温柔贤淑，哀家也就放心了。”

　　“太后过奖了。”茈蕙笑道，“茈蕙不敢当。”

　　“蕙儿怎么这样说呢。蕙儿都不知道，上次灏儿成婚之后，哀家也曾要皇上将他召入宫，本来哀家一心以为这小子会将他两位娘子带过来。没想到后来就只有他一个人进宫！哀家问他为什么，他就回答说他不喜欢那两个人，所以便不带来了。当时可把哀家气的……唉！哀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一次灏儿肯把蕙儿你带来，哀家都不知道有多高兴！既然灏儿满意，蕙儿就一定很好。不是吗？”

　　听了太后一番肺腑之言，茈蕙总算明白凌雅灏在太后心中的位置有多重要了，甚至能媲美其它皇孙在她心中的位置。不过太后说的话让她有点愣愣的。她以为太后已经见过汐霜和翎雪，却没想到原来事实并非如此。

　　正当凌雅灏、茈蕙与太后交谈甚欢的时候，冷公公却在殿外通报：“皇上让凌公子马上到清治宫去一趟！”

　　“灏儿，皇上找你了。你快去吧。”太后和蔼地笑道。

　　“是，灏儿先退下了。”凌雅灏向太后行了一礼之后就离开了福宁殿。

　　一时间，殿里就只剩下太后和茈蕙。

　　“蕙儿啊，你爹是朝中元老，皇上非常的信任他。哀家在你小时候也曾见过你几面，哀家认为你与哀家真的有缘分。”太后握着茈蕙的手，轻声说道。

　　“谢太后夸奖。”茈蕙回道。

　　“你就跟着灏儿叫哀家奶奶吧，这样哀家听着才顺耳一点。”太后慈祥地吩咐道。

　　茈蕙一愣，惊道：“这……怎么可以？！”

　　“哀家准许就行了。”太后笑道，“皇上或公主皇子们敢反抗哀家么？”话里充满了轻松调侃的意味，“所以蕙儿就不用担心啦！”

　　“蕙儿总觉得，太后……不，奶奶您一点都不像是太后。蕙儿见过您，但是印象已经模糊了。蕙儿心中的太后都是居高临下的，是连皇上都不敢反抗的人。只是今日见过太后，蕙儿的想法就改变了。”茈蕙笑道。

　　“哦？那你觉得哀家难道就不像太后？”太后假装疑惑道。

　　“蕙儿当然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奶奶太好玩了，应该说奶奶您没有太后的架子吧。就像是一个很慈祥的普通人……而且也很和蔼啊……”茈蕙似乎想到什么，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变成了自言自语。

　　“呵呵，蕙儿是第一个这样对哀家说的呢！”太后一如往常笑道。

　　茈蕙意识到自己说了很大不敬的话，立即站了起来，跪在太后面前，说：“蕙儿刚才说了大不敬的话，恳请太后原谅！”

　　太后却没有责怪的意思，轻轻地把她扶起来，说道：“呵呵，傻孩子，既然哀家让你叫奶奶，哀家怎么会跟你计较那么多呢！好了，起来吧。”

　　“谢谢太后……谢谢奶奶。”茈蕙在心中发誓，再也不敢失神了。

　　凌雅灏虽然去见皇上了，但是太后完全没有要茈蕙离开的意思，反倒是拉着茈蕙跟她说了很多很有趣的事情，当然这其中也包括凌雅灏小时候的一些糗事。太后一边和茈蕙说，一边笑得合不拢嘴。茈蕙听着凌雅灏以前居然是这样那样冒失的小家伙，也忍不住和太后一起笑了起来。

　　平日总是秋风瑟瑟的似海深宫，今日竟见五彩阳光，折射的光芒将宫殿照耀得更加宏伟……